算无遗策的冥主大人早换了一身人皮,黑长大衣里一件黑色T恤打底,配着一条黑裤子,除了一张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黑色,衬得他越发高深莫测,只是那双眼睛好像比往日多了些东西。
桑榆在心里打鼓,这个热爱黑色衣服的男人,已然热爱到了某种疯魔的地步,自己喜欢黑色,便不许旁人再穿。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冥主大人抱臂靠在衣柜前,见他抱着衣服不动,催问道:“你在等什么?”
桑榆瞥他一眼:“等你出去。”
“等我出去?”明沧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我出去你就会穿了?”
心事被看穿,桑榆有些恼。他手指捏着柔软的布料,在明沧那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憋足了气,心里默念一万遍“东北大澡堂”,最后像是豁出去一般,将衣裳丢在床上,背对明沧,着手解睡衣上的纽扣。
绷着一张脸将一排扣子都解开,桑榆脱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他红着耳朵回眸看了一眼,明沧不知何时也背过身去了,他慵懒地靠在衣柜前,正心无旁骛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桑榆悄悄松了一大口气——他就知道,明沧怎么可能是那种厚颜无耻的人呢?他飞快脱掉上衣,套上T恤,然后脱掉裤子,将那花里胡哨的背带裤胡乱套上。
“我好了。”
明沧转身,“噗嗤”一下,发出一声急而短促的笑声,然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桑榆的耳朵愈发红了,脸颊两侧逐渐染上一层红晕。
明沧真的很坏,桑榆想,他明知道自己不会穿,还这样取笑自己。
桑榆又气愤又羞恼地垂下脑袋。
腰上多出来一双大手,桑榆抬眸,明沧正站在他面前,视线低垂,落在叮当作响的衣裳。桑榆从没这么近距离,这么认真地看过明沧。原来,明沧的睫毛这么长,这么密,他认真专注的时候,竟然这么温柔。
那双大手游走在他身上,穿过双臂,一路摸到后腰,从裤腿里挑出一条系带,另一只手揽过肩头,捞住系带,绕到他前面。
方才还在他裤子里与他肌肤相亲的系带,此刻被明沧握在手里,桑榆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也不知道衣服到底是怎么穿好,什么时候穿好的,等桑榆醒神的时候,他已经同明沧坐上车了。
桑榆降下车窗,试图让风吹一吹还热着的脸蛋。可能是心里想的事多,也可能是司机大哥车开得稳,桑榆没有再晕车。到了地方,明沧竟对那司机说:“停车等着。”
司机(实际上是被某个冥主大人叫来开车的小鬼):“好的老板。”
桑榆耳朵竖起:“老板?”
明沧扬起下巴,十分不在意地解释:“老板不需要自己开车。”
桑榆:“......”
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停车、下车,明沧带着桑榆,顺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他们今天的最终目的地——一个露天婚礼现场。
草坪翠绿,柔软喜人,桑榆想,要是明沧的花园里有这么一大片草坪就好了,他就可以躺在草地上打滚晒太阳,就像在昆仑山那样。
欢喜祝福掺着舒缓浪漫的音乐,司仪在乐曲中绘声绘色地讲述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四周人声鼎沸,客人们络绎不绝,穿梭在绑满了鲜花彩带的拱门之下。不过此时更让桑榆兴奋的,莫过于被人们簇拥在红毯尽头,正甜蜜蜜地牵着手的新郎新娘,他们面上溢出的幸福笑容是那样真诚而热烈,看向对方时,眸中好像好像只能装得下彼此。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新郎新娘将在大家的见证下,许下一生的誓言,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最热情的欢呼,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掌声混着尖叫声响起,桑榆站在前排,远远地看见身着新郎身着西装,喜娘一身雪白婚纱,他们手牵着手,在人声鼎沸的祝福声中走向他们即将携手共度的一生。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我愿意!”
“我愿意!”
掌声不断,欢呼不停,喝彩与祝福不绝于耳,桑榆被这激动幸福的气氛过分感染,鼓掌从没间断,手心都拍红了。
司仪:“誓言已出,承诺永恒,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最为浪漫的环节——有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这一刻是无疑是神圣的,桑榆看见那个穿着帅气西装的男人为妻子带上戒指的一瞬,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捂着眼睛哭了。豆大的泪珠从下巴尖滑落,那人泣不成声,他的妻子笑着将他搂进怀里,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慰。
......
激动人心的仪式结束,婚宴正式开始,喧哗的声音逐渐消散,桑榆仰着脖子左右看看,却没找着他想找的人。
“我在你身后。”
声音自头顶响起,桑榆回头,果然见明沧正垂着眼睫看他。也许是激动的余波还未平复,桑榆的心脏咕咚乱跳,被他看得有些心旌摇曳。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间盛况,作为为他们牵线搭桥的月老,桑榆一颗心尤在谷间荡来荡去,竟从中回味出一种微妙的成就感,甚至隐隐为此骄傲。
他从飞升的第一日起,便知道自己身担月老重任,姻缘簿永远没有最后一页,红线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枯燥乏味的工作日复一日无休无止,他并未对此感到厌烦,却也没有多大触动,那些红线于他而言,就只是把两个人连在一起而已。
明沧带他看了一场以爱为名的仪式,他们紧紧相牵的手,互相许下的承诺,都在告诉他,月老不仅仅只是个职称,千帆过尽后的那句“我愿意”,也不再是独属于这对新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