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一手拎着一盒红通通的喜糖，与明沧踩着软绵的草坪，沐着日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

热闹过后的余温尤在，半大孩子三五成群，手里拿着泡泡器，迎着风疯跑，被风荡起的泡泡五彩斑斓，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桑榆视线紧跟着泡泡而去，脖子转弯也要盯着继续看。

明沧微微落后半步，他眉骨下的阴影被暖光揉碎，那常年与冰碴子无异的瞳孔泛起涟漪，流连在那个被金光笼罩的人身上。

今日的风似乎格外偏爱桑榆，赶着趟儿将泡泡送到面前，他伸出手指想戳一戳，那泡泡便泛着光碎在他指尖，绽出一朵花儿来。

欢声笑语忽近忽远，有个眼尖的孩子指着桑榆：“你们快看——那个哥哥好厉害！”

桑榆应声看过去，那群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笑呢。桑榆左右看了一圈儿，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晶莹剔透的泡泡被风裹挟着，正绕着他打着旋儿。

桑榆也笑了。

“你笑什么？”明沧问道。

“他们夸我厉害，”桑榆回头，揪住明沧的袖子，将他拉到泡泡群中间，说：“现在你也厉害了。”

“什么？”

“他们以为是我留住了泡泡，其实是风把它们吹到我身边的。”

明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泡泡被太阳晒得微微冒着粉红，被风带着缓缓从两人之间升起，又在空中炸出一朵小花。孩子们嬉笑不止，大着胆子凑过来，桑榆拆开盒子，将两盒喜糖一颗颗分给他们。

桑榆被簇拥着，“不要挤不要挤，都有的都有的！”孩子们内心总是羞怯居多，有人带头便都围了上来，领了糖后又一哄而散。

“分完了。”桑榆将空盒子盖好，抬眸问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明沧面无表情：“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桑榆撇撇嘴，觉得明沧的表情不太妙，于是他背着手走到明沧跟前，神神秘秘地说：“伸手。”

“嗯？”

桑榆眨眨眼，弯弯的眸子像是一只狡猾的兔子，他拉长了尾音，像是哄小孩那样：“伸手。”

明沧很随意地把手递给他，桑榆抓住明沧手腕翻了个面儿，神神秘秘地往他手里放了个东西。

“巧克力？”明沧瞳孔微微张大，“不是说分完了吗？”

“这个是特意留给你的。”桑榆冲巧克力扬了扬眉毛，“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巧克力没那么甜，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撩了一下，又酥又痒，明沧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本就松动的表情变得更加柔软。他想说谢谢，却总觉得词不达意，像是忽然回到万年之前牙牙学语的时候，那时他第一次见到长年在外征战的父亲，穷尽所有语言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欢喜与期待。

短暂的愣神后，明沧略微低头，妄想压一压翘起的唇角，却注意到桑榆腹上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他像是找到一个转移注意的方向，问道：“口袋里装了什么宝贝？”他分明记得来的时候口袋里没有东西。

“卡片。”桑榆掏出来给他展示，“好看吧，他们给我好多，我口袋都塞不下了。”

明沧的眉毛瞬间皱作一团——厚厚的一沓名片，样式不一，还混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味！

“......但是没关系，我把它们装进盒子里就好了。还有人夸我的衣服好看，问我能不能带他去那家店看看，我说衣服是你买的，想着带他过来问问你，你猜怎么着——”桑榆还沉浸在名片背面那好看的配色里，一抬眼便撞进明沧几乎冒烟的双眸，他问：“怎么了，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没有。”明沧地语气不咸不淡：“只是觉得有些花里胡哨的，像花孔雀开屏，丑得很。你收了这么多卡片，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吗？”

“知道啊，”桑榆看向他，“说是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一起吃饭，我说我没有手机，他们还不信呢。”

明沧木着脸：“我给你买个手机吧。”

桑榆将那沓名片整理整齐，放在盒子里，说：“不用不用，我又用不到。我们有规定，不能——”桑榆一个急刹车，心虚地偷眼看了下明沧。

明沧饶有兴趣，弯腰低头凑近了问道：“什么规定？不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