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桑榆所说,三十三棵玫瑰不但全都存活下来,还都长得相当好,部分枝叶抽出鲜嫩的绿芽,拼尽全力向阳而生。
桑榆拿着一把剪刀跟在明沧身后,看他扯出一段细绳,递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了?”
“啊?”桑榆怔愣地看着他,明沧用下巴示意,桑榆才反应过来,用剪刀把绳子剪断。桑榆就这么跟在明沧身后,好像明沧才是园丁,而他是园丁的副手。
“怎么老是发呆。”
“有吗?对不起。”桑榆小声说道,“老板,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
明沧没什么情绪地道:“这是我的花。”
“我知道,可是老板,你不是说老板不用亲自干活吗?交给我的任务本来就不多,活都被你干完了我该干什么呢?”
明沧将玫瑰的枝条扶正,靠在栅栏上,用细线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拽都拽不开的那种。
“你已经在帮忙了。”明沧又扯出一段线,递到桑榆面前,桑榆用剪刀剪断,听他道:“而且我们只有一捆线,一把剪刀,没办法。”
明沧扶正玫瑰,绕圈儿,打结,回头,只见桑榆手里攥着一把剪好的线,长短统一,整整齐齐,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老板,这些应该够我用一会儿了,我去另一边绑吧,这样快一点。”
说完桑榆就走了,转身时似乎还偷偷松了口气,就这么把明沧一个人丢在身后。明沧捏着线,安静地看着桑榆离开,不自觉地用力攥紧在手心。
转瞬之间,明沧忽然变了脸色,目光锐利地瞥向另一个方向——别墅外面,郁郁葱葱的绿墙之后,有个人在看着他们。明沧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下一瞬,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绿墙之后,盯着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趴在绿茵丛的缝隙里看了好一会儿,转身欲走,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凝视吓得几欲魂飞魄散,差点儿叫出声来。
好巧不巧,这人明沧认识,不是司命星君又是谁?
“冥,冥主大人。”司命左右看看,四周没人,由不得一阵心慌,颤颤巍巍地靠着绿墙,道:“看惯了您的玄色衣袍,乍一看您穿这么时髦的衣裳,还,还挺好看的。”司命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自己的白色衣袍,说:“就是这颜色还是有些太暗了,看着怪叫人害怕的。”
明沧阴沉着一张脸不出声。
“不暗,不暗,您喜欢就好。”司命眨巴着眼,说:“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看见什么了?”
威压从四面八方而来,司命的腿直打着颤儿,险些站不住。他抓着身后藤蔓站直了身子,耿着脖子说:“我,我都看见了啊,你把我们上天庭的人囚禁起来!你,你欺负他!还让他给你干苦力!你这是羞辱!”
明沧面无表情,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握起的拳头咔咔作响。明沧周身笼罩一层黑雾,一步一步朝着司命逼近。
司命避无可避,慌乱之间喊道:“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把桑榆放了,那红线,我们回去一起给你想办法!一定一定给你剪断了!”
明沧的脚步并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慢下来。
司命急了,“不是,我们也不是存心给你找不痛快,桑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个挂名月老!你把他关在这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现在揍我一顿,行!”司命咬了咬牙,心道,有因必有果,报应迟早会来。他紧闭着眼将脸偏向一旁,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道:“揍我一顿,可以!但你得让我把桑榆带回去!”
想象中的折磨迟迟未到,司命睁开眼,却只看见明沧留下的一丝残影。
“滚回上天庭!再让本座看见,见一次,打你一次!”
等人彻底没了影儿,话音彻底消散,司命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嚣张至极!荒谬至极!”司命一个趔趄,屁股撞上旁边的矮墙,差点摔个狗啃泥,竟是站的时间太长,太过紧张,脚麻了。他捂着屁股,骂骂咧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天庭去了。
帝君听司命报完人间的见闻,迟迟不做决断,司命催道:“帝君,冥主他权利再大,也不能越过您私自关押神官啊!我苦口婆心,好言相劝,让他把桑榆放回来,再三保证我们会给他想办法断红线,可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竟是一点道理都不肯讲。”
帝君逗着莲池里的锦鲤,问道:“除了说要打你,不准你再去,别的要求一个也没提?”
“没提。”司命细细回想后重重点头:“确实没有别的话了。”司命见帝君依旧不慌不忙,绕到另一侧,催道:“帝君,您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帝君微微一怔,似是忽然记起什么,问:“桑榆不是说那红线没牵上吗?既没牵上,前日里冥主在你司命殿做什么?”
司命愣住了,半晌,他自言自语道:“不是吧......这怎么可能呢?”他抬眸去看帝君,却见帝君也正端详着他。
记得冥主第一次来找他,就是为了一个叫桑榆的人,红线另一端......
“乱了,都乱了!怎么会是桑榆呢?他不会蠢到给自己牵了红线都不知道啊!帝君,如果那人就是桑榆,而冥主也早就找过桑榆,他不可能不同我说啊!他——”司命忽而顿住。
桑榆曾说,他在人间有一个朋友。
“完了,那个混蛋……”司命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帝君,桑榆他可能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