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七就是这样一个敏感的家伙,茫然冷酷的钝感,和多情细腻的情感矛盾地集中在他身上。
羂索看着这样的有明七,偶尔会想到这算是自己养了四世的…孩子?学生?还是什么……有明是他第一个孩子?
而对于有明,他也是第一个……
“那只是不甘的心情。”
“你对谁投以纯粹的感情,就希望对方回馈给你同等纯粹的情感。”
“但是,我并不纯粹怎么办?”
“我并不这样纯粹地喜欢你。利用你都不纯粹。这样的我,你却要违背准则将我视为同类。”
“比起说是恨,那只是你对我……”
“……”
“有明七。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不甘的心情吗?”
……
“悟君,你觉得老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有明七回神。
除了钱以外,他还带了外卖回来。现在和五条悟正在客厅一起啃鸡腿。
“啊?”小孩五条悟愣了下,低头看了看今天老师打猎来的鸡腿,犹豫道,“老师也还是个人?”
“……”
“我是说老师应该是怎样一个人啊!”
“…原本希望老师更像一个人?”
“……”有明七知道问题出哪儿了,“我想问的是,你觉得老师这个角色,应该是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年纪的五条悟还有些复杂。倒不是说五条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得知有明七会成为他老师时,小小的五条悟也思考过老师会是什么样的。
只是有明七现在问得很严肃,这是一个把“v我50我要吃kfc”都会讲得很认真严肃的男人,小五条被唬住了,因此还在认真思考。
不过有明七先一步,拿起易拉罐大灌一口,气体上涌他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又很伤心地趴在桌上。
“老师你喝的可乐是喝不醉的,装喝醉了等会也要起来收拾餐具。”
“哦。”有明七又坐了起来。开始醉酒胡话。
“我感觉老师是很神圣的东西啊——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搞不明白,也因此无聊得去死都觉得无聊,但是老师出现了,他就一副很有意思的样子,他一副像是能把他生活经营得很有乐子的样子。”
“他为我许诺了一切,有趣的未来,生活的意义,所以。”
“老师的老师…对老师很好?”
“还行,就是一直利用我杀了我三次还偷了我尸体。”
这不完全和【老师】这个词搭不上边吗?!
“……那老师怎样看待他呢?”
有明七顿了下,被潮气凝在一起的眼睫有些艰难地分开,五条悟看他眼睛时不觉得这人有喝可乐喝醉的迹象,他眼睛还很平静,也看不出什么伤心。
“……我。”
“我这样喜欢喜欢他,哪怕他什么不做,只是刚刚出现,我就会因为他是【他】而喜欢他。”
“全世界我就只喜欢他。所以我希望他也能……”
好奇怪啊。五条悟斟酌着接醉鬼的话,“希望他也喜欢你?”
“我希望他也能没有别的喜欢的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被打断手脚一样关在房间里看不到其他人,我又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好人,做了什么事,我才喜欢他的。他就在那儿我就会喜欢了。”
“所以他为什么干脆不是一个出不了门的人?见不了别的人的人?像我全心全意喜欢他一样,他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喜欢我,像我一样,眼里除了他其他人都当死人看。”
“……”
好难得见老师这么多话啊。
说了这么多句话居然没有一句人话。
五条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也并不能理解有明七。有明七因为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在咒术届本来就隐隐被他们这些世家小孩当做独特物种在看待。
任何事只要加上“如果是有明七的话那就不奇怪了”,就可以收回目光了。像有明七没有把他们当做同类一样,他们也并没有把有明七当做同类。
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有明七,唯一让有明七放下傲慢,愿意屈尊让其理解自己的人——
是给有明七带来痛苦的人。
那个人在有明七踏着一地血迹离开加茂家后,又起身拾街而下,走进地下室。
在禅院甚尔从这里抢走了一个青年有明七的尸体后。
这里的水池里还沉着一具有明七的尸体。
不过,这个有明七并没有那个与五条家主同归于尽的禅院有明七,或者是那个宿傩一战的有明七有声名。
在历史上都很难找到他的痕迹,也无怪禅院甚尔查不到这个有明七的事,有明七也不知道。
这个有明七……
羂索望着水池身处的白影。
那还完全是个少年的样子,水波光影在他静谧的脸上晃过,就像朝露日影一样。
他死了很多年,看着脸上都毫无死亡和过往的阴霾。
羂索看着这个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下意识放松了心神,笑了笑。
“还完全是个小孩啊。”
“一直都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