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欺负小余阿兄!”珏千雨瞪圆了紫眸,“姊丈抓住那个坏人了么!我要去收拾他!狠狠地打他屁股!”
“捉住了的,至于惩戒,自有国法,不劳你去收拾,”刘璟笙弯腰点点他的鼻尖,“去看看小余阿兄,陪他说说话。”“好!”珏千雨脆脆地应了一声,扭头“噔噔噔”跑出去了。
“我仔细搜过工地,确实空无一人,如此看来,今日围堵欧冶府、绑架小余的人确是泽贤堂劳工,而非旁人弄虚假托,”刘璟笙直起腰,鹤眼中冷光如刃,“但如此‘盛况’,必有人暗中安排指使。”
杨戬放下双手,“怪我失职,不曾察觉,否则不至于酿成这般乱局。”
“如今不是追责之时,当务之急应是破局,”轩辕衢抬起桃花眼,“大司农扣押劳役工款致使劳工聚众滋事,若要泽贤堂工程不废,还需治本。”
“我去找他!于情于理都该拨款啊!扣着算什么道理!”欧冶晨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别急,”刘璟笙拦住她,“大司农是白璃的门生,白璃那边不放话,他岂敢依你?”欧冶晨急的转圈,“那该如何是好?”
“明日就是竹帛宴,”刘璟笙道,“连无忧和所有的文官都会到场,届时可大做文章……”
竹帛宴,本是涟波城文人的盛会,所有的文官和负有盛名的书生都会受邀到宫中赴宴。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白衣文人来说,这就是一架登天梯。只要得到一个受邀赴宴之人的赏识,跟着那人上了宴会,便有一番大可作为的天地。席间,诸文人行令清谈,切磋文章,出类拔萃者自是将有一片光明坦途。
而现在的竹帛宴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各大文官集团切磋权术的斗兽场。宴席上人人文质彬彬,实际上个个衣冠禽兽。打压敌方气焰、剪除敌方羽翼、为己方阵营遴选后继者,这些险恶之行俯拾皆是。
这一次的竹帛宴还有一件与以往不同的事,就是为一部分人大造声势,以便同党上书举荐他们做泽贤堂的讲书先生。反倒是刘璟笙打算要做的这件再正当不过的事,显得格格不入,极有可能让他们蜀犬吠日。
再说珏千雨,他迈着小短腿跑到黎小余的卧室,极为乖巧听话地让小厮通报,直到黎小余传出话来请他进去,才轻手轻脚地进屋。
“雨儿来了,快过来。”黎小余缓缓拍了拍床沿。他整个人陷在靠枕里,过分俊秀的脸上涌着病态的薄红,脖颈和手却是白得几近透明,杏眼半阖,睫羽微垂,透出丝丝缕缕病理的倦意,像一只琉璃捏成的精致的蝴蝶,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珏千雨踢掉小靴子,手脚并用地爬到重工木雕床榻上,捧起黎小余的手,“阿兄宽心,姊丈已经拿下了欺负你的坏人,定会狠狠收拾他,给你讨回本来,绝不教你吃亏。”
黎小余莞尔,如婪尾初开,致美却不现妖媚,“那雨儿可要替我好好谢谢你姊丈。”
珏千雨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副清俊纯美、如明月皎皎却不带半分阴柔的男生女相,赏心悦目,看时心沁甘露,移开眼后遗恨绵绵。珏千雨抿唇,倏然爬到黎小余面前,拽下自己项上的黄金累丝嵌八宝翡翠麒麟锁,套在黎小余脖子上,“麒麟锁保平安,让它好好保护你!”
黎小余低头看了看光华闪闪的麒麟锁,笑问道:“你把这锁给我了,谁保护你啊?”
珏千雨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保护我自己,还可以保护我阿姊、姊丈,还有你,还有陌嘉阿兄和晨晨阿姊他们!”
黎小余温和地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把麒麟锁重新挂在他脖子上,“我已沾了麒麟锁上的福气,往后不会被坏人欺负了,多谢雨儿。”
珏千雨敲敲脑瓜,忽而灵光乍现,从自己荷包里“搜刮”出一颗糖来,递到黎小余嘴边,“阿兄吃糖!吃了糖就会开心!”
“我吃了你的糖,你会不会哭?”黎小余又笑。
“我才不哭!我已经长大了!”珏千雨强硬地把糖塞进他嘴里。
“好,雨儿已经长大了。”黎小余含着糖,玉面上终于有些神采。
珏千雨趴在他身边,小胖手撑着还有些婴儿肥的粉脸蛋,小腿在半空荡啊荡,“阿兄,坏人为什么要欺负你啊?”
“就因为他是坏人啊,”黎小余轻拍他的后背,“若不是坏人,他欺负我做什么?”他没有向珏千雨解释,只是拿了句糊弄话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