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瓣梅花留独蕊，调开将相剩孤王。

浓浓夜色中，烟柳苑廊下挂点满了灯球火把，照亮了画满朱砂符印的廊柱。刘璟笙仪态万般端庄地站在面对苑门的敞轩中，身着赤色对襟长袍，发挽十字髻，腰悬春风剑，头戴红翡祥云冠，袖藏凤翅紫金镖。

“你在等我？你知道我会来？”莫合在廊前停住。

“我的确在等你，”刘璟笙岿然不动，“但你不是为我而来，你为我那已故的表姐敖霆而来，只可惜，我不是她。”上一次在龙冲莫府之内的，是上门要债的烟柳苑主珏千夜，而这一次在此等候的，是要为民除害、为龙族雪恨的刘璟笙。

“我来此，只为杀你。”莫合摘下腰间软鞭，一步迈入回廊。

只一瞬间，一滴水珠自瓦片上滚落，落在在廊下水面上，荡开几圈浅浅的水波，莫合眼前蓦地不见了回廊和屋舍，天地尽失色，仿佛混沌未开，只有一团团混杂的黑与白，还有远处刘璟笙的红衣。

成千上万金盔金甲大红战袍的兵卒乘赤碳火龙驹从天而降。

喊杀震天。

执刀的，刀横秋水；提剑的，剑迸寒光；擎枪的，枪颤红缨；持戟的，戟生瑞彩。一个个凶神恶煞相仿，结作凶杀大阵，把莫合围在垓心。

细看这阵，玄妙非常。初起时是一字长蛇阵，忽而变两仪四象阵，又变天地人三才阵，再变四门兜底阵，还变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宫八卦阵、十面埋伏阵、包罗万象阵。

无穷变阵之法，与杨戬在王陵所布之阵几乎一般无二。

莫合于万军丛中，将软鞭舞得像车轮一般，万千军刃都近不得其身。他朗然大笑道：“毛丫头，那小子的变阵之法虽然高妙，但你只学得其形，而未曾学得其实！”

“有形无实，再多的变化也只是镜花水月！”莫合猛地一转身形，背上陡然长出大大小小许多疥疮来，从疥疮之中迸溅出腥臭难闻的毒液来。

众金甲兵将眨眼间化为乌有，混杂的黑白色尽数退去，莫合依旧站在回廊的入口处，一只脚还在回廊之外。

廊下水面上的水波刚刚散去。刘璟笙依旧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

莫合额头出现的汗珠缓缓往下淌，被毒液侵蚀的栏杆还在冒烟。方才一切恍然若一枕黄粱、南柯一梦。

“障眼法？”莫合恼羞成怒，紧赶几步，挥鞭就抽，“你根本不会变阵之法，只会施些诡计诓人而已！”

刘璟笙不躲不闪，钉在原处一般纹丝不动，“如今三界之间，会这般变阵之法的唯剩阿戬一人，你有幸得见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眼看莫合的鞭挥到近前，旁边廊柱上的朱砂符印突然升起火光，火光之中涌出数只修颈皓身的鹳来。这些鹳绿嘴似翡翠，黑翅如镔铁，直扑莫合而来。

莫合大惊失色，倒拖长鞭，抹头就跑，一如见了猫的老鼠相仿。鹳群穷追不舍，还极有策略地合围包抄。

莫合在廊下跑，鹳群就在廊下围。莫合翻身上瓦背，鹳群就上瓦背接着围。莫合慌得脚下不稳，栽进水里，鹳群就停在石雕的荷叶上，低头去嗛他。莫合被啄了好几下，感觉背上少了好几块肉，他受不住痛，又跳出水来上跳下窜。

刘璟笙笑得前俯后仰，心道：凌烈这法子还真好用！莫合啊莫合，让你为虎作伥！让你发洪水祸国殃民！让你掐我脖子！让你骗我钱！活该！就算跑不死你，我也吓死你！

“你不是说我只会施诡计诓人么，敢不敢赌一把，我这几只仙鹳是否是障眼法啊！”

莫合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当真如她所言，封闭眼耳，凝神聚气，打开神识去探。眼前渐渐堕入无边黑暗，声息也渐渐消退，万籁俱寂，万物无形。莫说一大群鹳，就是半根鹳毛都没有。

莫非，当真是障眼法？

正当他站住不动，尚在迟疑之际，一只烈焰织就的鹳从天而降，尖尖的鸟喙箭簇一般扎向他的心口。莫合大惊，猛转身形闪过。那只鹳与他擦肩而过，随即消散在黑暗中，紧接着又是一只火鹳出现，然后是两只、三只、五只，转瞬间又变成一大群，铺天盖地潮水般涌来。

用神识还能探到，便绝不是障眼法！被她诈了！

莫合急挥软鞭抵挡。可他惊惶有加，软鞭之势已从游龙矫健退至怪蟒莽撞。

“就算你闭目封耳，也无法克服与生俱来的恐惧。”刘璟笙取出凤翅紫金镖，微转玉腕，将其掷向闭眼乱转的莫合，“用障眼法建起如此大阵何其辛苦，就你，还不配。”

廊柱上画符印的朱砂被她掺了小韶子，成千百倍地放大了七情中的“恐”和“惊”两情，不仅欺骗了眼与耳，也欺骗了心。

心防已破，则无坚不破。当年不可一世的涟江水君，也沦为自己心魔的傀儡。

莫合似有所感，身形一歪，躲过了这一镖。不过，他的身子躲过，软鞭却未能幸免。“呲——”地一声，软鞭被凤翅紫金镖从中削断。奇也怪哉，肉粉色的断鞭落地，自断口处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