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紫衣三算破珍珑银甲百战罢干戈
丞相府内,沈惊月在庭中趁着月光修剪盆景,精致的银柄剪子被捏在修长的手指间,倒是比盆景更值得赏玩。
“小璃儿!小璃儿!”连澈喊嚷着跑进来。她要来见白璃,特地擦了上好的胭脂水粉,遮住了脸上的剑痕。
沈惊月手一抖,把原本该保留的枝条剪断了。
“小璃儿!”连澈飞扑到沈惊月背上挂住,“那小虔婆死定了!大癞蛤蟆还真有本事!”
沈惊月放下银剪子,回身拥住连澈,“有劳澈儿与我详细说说。”
连澈激动地攥住沈惊月的袖子,“莫合的爪子抠进小虔婆的脖子里,好几个大血洞,血流不止,从龙冲到烟柳苑淌了一路。”
沈惊月拍拍她的手背,“莫合修炼千年,毒性刚猛,纵然她是大罗金仙,纵然刁遒有回天之术,也难救她性命。”
连澈笑颜如花,“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扳倒她,我们就成亲——”
“启禀义兄——”沈隐之快步走来,见此情景,欲言又止。
沈惊月倒是泰然,大大方方地搂着连澈,“但说无妨。”
沈隐之抿了下嘴,“启禀义兄,莫合被……被珏千夜施御火术燎了头脸,遁走龙冲深潭之下,杨戬和岳晓雾已经追至潭边扎营,穆竹露率三千精兵正在途中,另外,珏千夜——”
“小虔婆的事,澈儿已同我说过了,你下去吧。”沈惊月挥挥手。沈隐之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默默退下。
连澈眨着眼,“小璃儿,莫合有把握打败杨戬吗?”
“他没有,我有。”沈惊月重新拿起剪子,将盆栽从根部剪断,“我要这只云雷狴犴狠狠摔下云端,粉身碎骨。”
玉山上,大殿内灯火昏黄缱绻。屏风后的绣榻上,玉山娘娘挑起轩辕磐的下巴,“莫合当真有这般本事?”
轩辕磐的四肢和脖颈被金链子锁着,就这样被禁锢的姿势,欲拒还迎地往后躲了躲。
屏风外,肃立着一个黑衣使者,他从丞相府来,手中攥着玄武令牌。“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
“你家殿下那边有什么指示?”玉山娘娘气定神闲地问着,指尖下滑,用力握住。轩辕磐浑身一颤,一声粗喘呼之欲出。高贵的神明一把捂住他的朱唇,将声音堵在他喉间,“想让外人听见吗?”轩辕磐眼眶发红,连连摇头。金链子被扯动,叮当作响。
屏风外的黑衣使者声线平稳,“殿下的意思是,请娘娘门下挑选出善于变化的弟子,近日敦促勤加练习变化之术。”
玉山娘娘有意移开捂在他唇上的那只手,另一手上的力气愈发狠了,“要多少人?”轩辕磐用力咬住唇瓣,将羞耻的声音扣在齿间。
“回娘娘,殿下说,越多越好。”
“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亲自选人,你回去吧。”玉山娘娘的眼睛里透出狠厉的猩红。
黑衣使者应了声诺,倏然间从原地消失。
“师尊!疼!”轩辕磐再也压抑不住痛呼。
“不疼你就不长记性!”玉山娘娘终究是舍不得,卸了力气,改为温柔地抚摸,“你看看你人家轩辕衢,人家有铸剑的小铁匠替他报信,有那两个小杂种给他出头,可你呢,你明明只有我,可你什么都不愿告诉我——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死在外面,我都不知道到哪给你收尸!”
轩辕磐明眸一眨,落下两粒晶亮的泪,哽咽道;“弟子……知错了……”玉山娘娘吻去他眼角的睫羽上破碎的泪珠,“知错了就好好受着。”
雕梁画栋的殿宇内,金链的叮当声和诱人的喘息声响了整整一夜。
烟柳苑梧桐楼的密室里,刁遒站在拔步床最外层的案几前,左手用精致的金钳夹着一根纤若发丝的天蚕丝,右手拈着锋利的薄片钢刀一点一点地削着天蚕丝。
将一根天蚕丝从中劈成三份,如此反复九次,谓之“三九拆”。师门之中只他一人学成了这门手艺。
他挑出最细的一股天蚕丝,夹到和田玉盘里,再用琉璃罩子盖上。他这才别过脸深深地呼了几口气,苍白修长的手搭在琉璃罩子上,微微发颤。
权璨端着一只空碗从拔步床里间走出来,“先生,药见效了。”“带上东西,随我进来。”刁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里间。权璨小心翼翼地端起和田玉盘,几乎是屏息闭气,看一步,走一步,缓慢地跟在刁遒身后,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三进雕花拔步床最里间,铺着锦被的大床上,刘璟笙合眼静静地躺着,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止血,清秀的面庞略显苍白。
刁遒再次深吸一口气,揭开琉璃罩子,再次拿起金钳夹起天蚕丝,穿进毫毛粗细银针的针眼里,然后将针尖抵在刘璟笙脖颈处的伤口边缘。
缝合,刁遒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进行这项工作了。他的手一直很稳,无论是头破血流,还是开膛破肚,他都可以行云流水般以最快的速度、最佳的质量缝合好,哪怕伤员在极力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