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娥眉头微低,敢生怨气不敢多言,应了声是,又退下去了。
“你放我下来啊。”刘璟笙用力蹬腿,可她那点力气哪拗得过杨戬?“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杨戬已经背了她好一会儿,却不显半分疲惫,又背着她离了汀步,往府邸深处去。
走出须臾,刘璟笙才发现这府邸庭院暗合九宫八卦,刚才所走汀步正是阴阳分界线的一部分。
“到了。”杨戬在一座屋子前把刘璟笙放下来,先是给她整了整衣领,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才推开这屋子的门来。
眼前赫然是一座灵堂,白绢白绸白烛,一似胡天八月飞雪。堂上龛中一座灵位牌,其上写道——弟杨天佑之灵位。
刘璟笙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杨戬的生父!
杨戬牵着她走进灵堂,仿佛这并不是灵堂,而是一个院落,他的父亲就坐在院里的树下,慈祥又欣慰地看着他们。“阿父,我带小豆子来看你了。”杨戬喃喃地说着,从旁边拿起一炷香,举到白烛上点燃。刘璟笙也燃了一炷香:“前辈放心,阿戬与我同心同德,此生同行,绝不相负。”
杨戬垂着眼睑,偷偷瞟向刘璟笙,见她一脸的认真,真似立军令状一般,没有一丝对灵堂的恐惧,也没有一毫对自己带她来灵堂这事的鄙夷,就好像是进了一个小院,见了未来公爹。
两人沉默地在灵堂里站了半晌,恍惚间是陪长辈赏了许久的景,谁也不愿出声扰了兴致。最后,还是杨戬拉着刘璟笙出灵堂,来到布好琴案的后院。
被结界滋养得枝繁叶茂的荔枝树下摆着一架七弦古琴,上有盘龙雕花,侧手摆着香炉,炉里升起袅袅的青烟。香炉旁边是满满一琉璃盏的荔枝,红如丹砂,叶如翡翠。
杨戬在琴案后面坐下,从琉璃盏中挑出一枚最大的荔枝,扒了皮,抠了核,塞进刘璟笙嘴里,“先听我给你弹一曲?”那枚荔枝着实是大了些,撑得刘璟笙嘴里转不过弯来,只能“唔唔唔”地直点头。杨戬看着她上下动弹的脸颊,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松鼠。
“先弹什么曲子?”刘璟笙随他看,自顾自地剥着荔枝。“<凤栖梧>,如何?”杨戬恍然回神。一个问句,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好啊。”刘璟笙眉眼弯弯。
师父说过,凤栖梧,鸣九皋,声如琴,求其凰。当年,刘璟笙的亲爹就是在荔枝树下弹了一曲《凤栖梧》,引得美人合琴舞剑,最后喜结连理。再往前,刘璟笙的祖父也是用一曲《凤栖梧》抱得美人归。
于是,他们家里有了这么个传统:若有男儿要追求女子,便要在荔枝树下奏一曲《凤栖梧》;若女子有意于那个愿为自己奏琴之人,便要合琴舞剑。
陡然间,琴声乍起。
刘璟笙如闻孤凤长鸣,如见孤凤立于梧桐之巅,不由得心生怜惜,再听得一会儿来,手上剥荔枝的动作开始迟缓,又听得一会来,索性就不剥了,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想舞剑!
就是想舞剑!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舞剑!
她在杨戬面前放纵得很,心里想着舞剑,手便搭上了剑柄。推雁翅,按绷簧,“仓啷啷”春风长剑出鞘,经阳光一照现出金光万道、瑞彩千条,起舞之时如飞凰振翅盘旋。她所学剑法名为“陵光剑法”,有鸢、雁、鹤、雀四大门类,另有一小门类曰“凤”,又唤作“凤凰于飞”。
刁遒悉心教过她前四种,却从未教过“凤凰于飞”,她也只是草草看过几遍剑谱。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会的,可如今莫名其妙地就会了,还舞得分外精彩,可谓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曲罢,剑止。
两人一时无言,皆是心绪万千。没有排演,事先也不曾商量,配合得却异常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