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念书念到三年级上册,才刚刚上了两周英语课,接着就没去过学校。
她没有爸爸,爸爸落水淹死了,也没有妈妈,据说是抛弃一家人跑了。
因此她总是被其他小孩嘲笑,爸爸是个傻子,妈妈还跑了。
“我们不要和李多余玩,她爸是傻子会传染!”
李多余是她的名字,名字最能体现大人对孩子的期望。
至于她为什么叫多余不叫招娣,因为还没出生她爸就死了,没法招来一个弟。
她的存在一开始就是给她爸传宗接代留个后,结果她是女孩子,不能叫天赐或者光宗了,原本想叫个贱女之类的,结果工作人员不让取,她爷爷就取了多余。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悄悄把“余”改成了“鱼”。
其实没什么用,李多余还是李多余。
对了,她爷爷也死了。
李多余还有个奶奶,不久前奶奶也死了。她不难过,因为她奶奶也对她不好。
葬礼结束了,后山又多了一座坟,没有家人的李多余彻底在村子里多余起来。
她每天正常地过,干活,做饭,有时候偷偷摸摸到学校里面去,来支教的英语老师经常放英文歌,她蹲在窗户底下听。
村里有个老头,年纪已经到了能当她爷爷的地步,趁着晚上顺着窗子进了她破破烂烂的家。
听到动静就醒了的李多余拿着挖笋的榔头,快又狠地敲断了他要脱她裤子的手,见他痛的面色扭曲,又面无表情地在他脑袋上补了一下。
她十一岁,大概是上四年级的年纪。
因为干活,力气已经比普通孩子大了。老头痛得叫起来,结果一张嘴就是满嘴的血,牙掉了好几颗。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很快就引来了村里人。
事情的解决和她敲的那一榔头一样迅速,都是村里人,多少还有点沾亲带故,算起来这老头算是李多余的长辈。
几个人说完了,终于想起来问她:“你也打了你二爷爷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他以后不会这样了。”
李多余不说话,一屋子人的视线都停在她身上等着。
她一直都抱着榔头,在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下,又朝着所谓的长辈补了好几下。她死命地打,肚子,腰,膝盖,专对着骨头打,哪里疼打哪里。
等这帮反应慢的大人拉开时,老头已经站不起来了。
“你这小孩是不是疯了!”
李多余立在那里,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你报警吧。”
徐夏青披着衣服赶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不会有人报警的。
李多余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绝对不能吃亏,反正也不会打死这个老不死的。
如果她不反抗,那就只能吃个哑巴亏,这种山沟沟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这样的事情。
但凭什么她要吃亏?
又有人压低着声音道:“你是女孩子,到时候传出去名声都坏了。”
“就是,傻丫头尽讲些傻话,怎么能报警,听阿婶的,别把事情闹大了。”
李多余皱着眉头,很不理解什么清白被玷污,就坏了名声之类的观点。
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都默认她受到伤害是丢她的人,就算真的坏名声,也不该坏她的名声。
她想不通这些人的想法,干脆也懒得想了。
这个老不死的今天敢来肯定也是抱着这样有毛病的想法——没人敢说出去,因为说出去就毁了自己的清白。
李多余冷眼看着他,不知道他以前干过多少这样的事情,以后是不是又要干多少这样的事情。
既然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那同样意味着她现在做什么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哑巴亏这种东西,她也要这个老不死的尝尝。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她家里人都死光了,李多余现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名声没有就没有呗。
不管怎么样,她绝对不能吃亏。
她的神情完全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周围站着的大人一时目瞪口呆,都不约而同地想,以后要离她远远的,这孩子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和她老子一样。
村子不大,徐夏青这几天一直和那个支教的英语老师住在一间,就是这位叫云乔的英语老师和她联系资助相关事宜的。
两个人这时候都没睡,还在聊村里学生们的事,事情进展地不顺利,云乔正说着明天去李多余家里看看。
一听说出事了,两个人都匆匆忙忙地套衣服往这边跑。
事件的主角看起来又瘦又矮,头发黄不拉几,明显是营养不良。
估计是怕李多余还要打,小孩子下手没轻重,几个人架着半死不活的老头去找村里的大夫。
有人去拿她手里的榔头,她咬着牙不肯松手,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