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敏霞转身继续收拾桌子上的酒瓶子,什么也没和卢月梨说,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电瓶车哥从房间出来了,瞧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秒,下一秒他神色就恢复了正常。
卢月梨没在意他的异样,估计是脸抽筋了吧,她和卢敏霞打了声招呼,就先回房间了。
她还是有点怕,万一姑父没睡着,看见她站在外面,动手的几率是百分之两百,卢月梨的体重大概只有他的二分之一,和他打平手的几率是个板上钉钉的负数。
况且卢月梨了解自己,她是个没出息的,只会可怜地躲在房间里,贯彻阿Q精神,想点毫无道理的垃圾话安慰自己,连哭都要权衡一下。
真的没有哭的权利,她现在住的也是姑父的房子。
惹不起卢月梨躲不起么。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夹杂着羞耻,痛苦,难堪…总之她不喜欢,也不敢细细分辨。
身体上的痛感勉强能忍,过几天就消失了,心里的记忆却一直在那里。
卢月梨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矫情又脆弱,这么点破事翻来覆去地想,实在是有毛病。有空脆弱不如躺下睡觉,睡着了脸皮就厚了。
但转念一想,这些情绪都只是在她的脑子里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确定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不应该再去讨伐自己了。
所以她允许自己偶尔脆弱。
但脆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只能一秒钟,只要让它知道,卢月梨知道它的存在就行。
其他的大多数时刻,卢月梨都会刻意地把这种感觉压缩再压缩,塞进个小箱子里,一层一层地封起来,然后再丢到某个角落里藏起来。
这样万一她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起来这些,在打开箱子这一步,卢月梨就能察觉到,然后及时阻止。
如果阻止不了,那就脆弱一秒钟。
卢月梨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箱子,害怕有一天,这个不那么稳固的小箱子会被撑爆。
……
卢月梨的被子没能晒,今天下雨了。
卢月梨一直到今天早上姑父出门了,电瓶车哥还没起床的时候,才和卢敏霞说了兼职这件事。
卢月梨撒了个小谎,没说是自己找的活干,说是暑假那个兼职缺人,找她回去干。
大人都是要面子的,暑假兼职和上学兼职的概念就不一样了,上学还主动出去兼职,难免会被大人觉得,难道我少你吃穿、亏待你了?
昨晚姑父在家,卢月梨留了个心眼没说,虽然她知道这没什么用,姑父总会知道的。她还在想,如果卢敏霞问她工资多少,她要不要如实回答。
一撒谎她就有点心虚,但卢月梨又不太想说真话。现在她就挺心虚的,姑姑要是问的话,她会更心虚。
然而她多虑了,卢敏霞听了压根没问她工资多少,只是随意点点头,问她中午是不是不回来吃饭了。
卢月梨脸有点热,立刻就有点后悔,她心眼儿真是坏透了,姑姑压根没这意思。
九点半,卢月梨撑着把伞走路去电影院,到了时,徐夏青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正在吃早饭。
见卢月梨来了,她随口问一句:“你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
“行。”
徐夏青点头,豪迈地吃下最后一口,顺手把垃圾收拾好丢进垃圾桶。
她坐下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卢月梨以为她忘了,提醒她:“我要做什么呢?”
徐夏青抬头:“你…”
“这样吧,你就负责买票,”徐夏青走到出票口给卢月梨演示操作:“这样,登录,然后选售票,绿色是可购买,红色是已售,最后按出票,等机器打印好就可以了。”
随着她的操作,一旁的打印机“嘎吱嘎吱”地吐出一张空白纸。卢月梨看得认真:“好的。”
“等人进场的时候,你还要回收票根。”
卢月梨点头:“好的。”
说什么是什么,果然还是学生。徐夏青停顿一下,又说:“那等散场的时候,你还要打扫卫生。”
卢月梨点头:“好的。”
“爆米花也要你去做。”
“好的。”
徐夏青抬眼看了一眼她的认真样,眼中带了点笑意,眼珠一转,一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这姑娘除了说“好的”,还会不会说别的话了?
于是她问:“活都给你干了,你知道我干什么的吗?”
卢月梨摇头。
徐夏青勾唇:“我就负责管你干活的,干不好我就把你炒掉。”
“嗯,好的。”说完卢月梨又补了一句,“我会好好干的。”
二百块一天的活,她干一天就赚一天,除非电影院倒闭,不然卢月梨愿意干到毕业。不过,工资开这么高,她还真有点担心徐夏青会亏钱。
徐夏青终于忍不住了,笑道:“你怎么这么呆呢,我就付你一份钱,你干这么多活,打黑工呢?”
卢月梨没觉得哪里不对,一天二百块,除了演电影,这里的活她能全包。
“你就买票就行,一份钱只要干一份活,知不知道?打扫卫生有保洁,人家工资比你还高。”
卢月梨眼睛微微睁大,二百块钱就干这么点活?而且保洁工资还要更高?说得她都有点想竞争上岗了。
徐夏青手撑着脸,亮晶晶的指甲轻轻在脸边敲了敲,问:“怎么了?你觉得工资少了?”
卢月梨实话实说:“不是,是太多了,我就干这么点活。”
徐夏青起身让卢月梨坐这,回了柜台:“没事,你赚的是我爸的钱,他的钱反正谁都能挣,那我要多花点钱败败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