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阳光明媚，将冬日的寒意一点一点驱散，只留下暖融融的金色光芒。

院子里有一套桌椅，椅子上面都摆上了毛茸茸的坐垫，而桌子旁边摆着一盆观音竹。程玉华按着秦蓁坐下，又吩咐人去准备了一壶茶水。

秦蓁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的观音竹，叶子繁茂，养得极好。

程玉华忽然问道：“眼熟吗？”

秦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您是说这是八年前——”

“对，就是你送给他的那盆。当年他带回家，专门学习了养植的知识，小心翼翼地照顾它。你和他分手那一天，他不言不语，沉默地将它扔到了门外，可第二天还是将它捡了回来，每天精心照顾它。”

秦蓁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抓住，连呼吸都有些难受。

“后来，他外公找到了我们，他二话不说地就回来了，还将观音竹和橘猫都带过来了，让人悉心照顾。

“只是他回到程家后，就仿佛忘了观音竹和橘猫似的，每天都沉迷工作，渐渐地，我以为他忘记那段往事了。

“可是有一天他回来，看到佣人把观音竹养得快枯萎了，发了好大一通的火。然后找了全程最好的园艺专家才将观音竹救回来，我才知道他一直没有忘记你。

“等到他查清你离开的真相，将自己整整关了三天，要不是他外公急得要将门卸了，他都不肯出来。

我还记得他黑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不说一句话。从那以后，他更努力地工作，收集你的画作，创办寻美艺术节，我才知道在他的心中，那些怨与恨根本无法与爱抗衡。

“而他无法承受你的离开，便只能用恨来麻木自己。”

秦蓁的眼眶通红，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程玉华看着眼前连流泪都如此动人的女孩，忍不住惊叹，怪不得程煜念了八年都没有忘记。好在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不然程煜这辈子能不能走出来，都很难说。

程玉华递了一张纸巾给秦蓁，她接过去就擦拭眼泪。程玉华忍不住道：“蓁蓁，谢谢你出现在程煜的生命中，也谢谢你又去了澜城。”

秦蓁想起这些年程煜承受的痛楚，甚觉受之有愧：“阿姨，你说严重了——”

“蓁蓁，你听我说。”程玉华打断秦蓁的话，“我这副身子不争气，不仅没有给程煜任何帮助，还让他小小年纪就承担起家里的重担，在别的孩子肆意玩耍，无忧无虑时，他却用小小的肩膀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将所有的时间和心力都用来维持生计。”

程玉华的眼眶里隐隐约约有泪水浮现，而秦蓁想起高中时清瘦冷漠的程煜，心中亦是心疼。

“你不知道，当你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时，他暗淡无光的眼底都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辉，每每说到你时，就连语气都是兴奋的。我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一个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你就是他生命中的那束光，只是命运作弄，让你们错过了八年。这八年，我看着他一年比一年沉默，一年比一年灰败，作为母亲，我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程玉华瞧了秦蓁一眼，握住她的双手：“好在老天总算开恩，让你们重逢。蓁蓁，作为母亲，我真的想自私地请求你永远不要离开程煜。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不奢求其他，我只希望你们能彼此念着对方，即使遇到困难，也不要轻易放弃，要一起去面对。”

秦蓁有所触动，她刚想承诺，就听程玉华说：“蓁蓁，我不需要你保证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能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我们一定会的。”一股温暖的热意自秦蓁的心间悄然升起，不激烈却让人感到无比的踏实。

程玉华低头，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条手链，递到秦蓁面前。靠近了，秦蓁才发现这是那条黑金手链，链条本身的光彩早已消失，只留下一遍又一遍摩挲出的、古朴暗沉的光泽，看着它就仿佛看到了主人心中的难受、纠结。

“这条手链他扔过，遗弃过，可每一次他都会后悔，然后费尽大力气去把它找回来。蓁蓁，现在这个手链就交给你保管。”

程玉华在外面待了一会，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向秦蓁表示歉意，便向屋子里走去。

秦蓁拿着那条手链，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那条暗沉的手链，透过冰冷的金属，她仿佛看到了程煜在无数个深夜里，凄厉的呐喊和无声的绝望。

程煜来找秦蓁时，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急步走了过去，没想到秦蓁一听到脚步声，就转头看向他，随后一个冲劲就上来抱住他。

程煜察觉到她的情绪在不停地波动，眼睛也有些红，便追问道：“怎么啦？”

“没事，就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