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走在前面那位高视阔步,气场凛然,就连陈绮美恭恭敬敬问候的“沈律早上好”,他也不带回应一个眼神,两三步就没了影。
后头跟着的人稍显年轻稚嫩,神色紧张,脚步慌忙,小心翼翼跟陈绮美比划求饶的动作。
陈绮美试图塞过去一个面包,没成功,赶紧又拿上手机比划,口型念着:“回消息!”
她后来在旁边说了什么,黎佑没仔细听,耳边被Ruby的声音盖了过去。
Ruby在叨叨什么,黎佑也没仔细听,他有些走神,大脑不是完全空白,职责需要还是分出了部分思绪在琢磨如何接近目标。
另外大半的思绪暂且紊乱,恢复缓慢,直到午休时,和陈绮美一同在楼下食堂吃饭,黎佑不满意这里的餐食,才吃一口就皱起眉头。
而后,思绪才和Ruby的话重叠上:【沈璨变了好多。】
“别当刑事律师!”陈绮美在一旁叹气,“别被分到沈律那一组!”
黎佑接话道:“处理刑事案件压力更大吗?”
“还更考验人性。”陈绮美低了低声,“早上你也看到了,我们律所哪怕是大老板来了也会做做样子,对底下员工亲切和蔼笑一笑,就沈律,每天摆臭脸,眼里完全没人,现在也就我男朋友坚持下来,任劳任怨跟着他……”
她见黎佑停下筷子,认真在听,凑更近继续吐槽:“我来盈诚有半年了,沈律换助理换得最勤,没人能受得了他!”
绕过一些不该在意的事,黎佑回:“那你男朋友脾气应该很好。”
“他脾气太软了,我都怕他被沈璨影响……”陈绮美已经顾不上喊职称,然后突兀地问黎佑,“你主修是刑辩还是民商?”
黎佑随口应付:“刑辩。”
“那完了,跟我男朋友一样。”陈绮美说,“我不是对刑辩行业恶意摸黑,我是针对沈璨个人。他太狠了,就拿最近的案子来说,受害人是他同窗四年的同学,同学被残忍杀害弃尸街头,我们沈律才不管,转头去给嫌疑人做无罪辩护。”
“嫌疑人也有辩护权,更何况案子没判,人都不一定是他杀的。”黎佑客观回应。
陈绮美一早上在新同事脸上只能看到呆呆愣愣,没想到他也有沉着理性的样儿。
“话是这么说没错。”陈绮美再次叹气,“但沈律风评真的很差,都说他为了钱可以无底线替嫌疑人脱罪,真怕我男朋友慢慢变了心性,也变成拿钱拉磨的鬼。”
“你男朋友看着年纪跟你差不多吧,还这么年轻,换部门重新学习应该不难的。”黎佑依旧绕过不该在意的问题,闲聊口吻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他大我一岁,大学社团认识的。”陈绮美一下没了忧愁,开始跟黎佑聊她的恋爱往事。
黎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不时捧个场。他也很意外,才共事一上午居然能有这么多话可讲。
午休过后,陈绮美带黎佑在公司转了一圈,介绍各部门位置,介绍几位合伙律师的办公室位置。
盈诚最早的合伙人有李鑫为,有韩祎,经历变迁,新人辈出。
沈璨是高级合伙人里最年轻的,大老板高诚是创始合伙人,半退状态,已经很少亲自接案子,而给律所带来最多收益的合伙人,要数商事律师贝枞。
这个贝律的办公室规模和朝向一看就比别人好,黎佑路过时多瞥了几眼。
路过沈律的办公室时,恰巧听见里头一阵吼声。是沈璨的声音,听不出在骂什么,不多时,就瞧见他摔门出来。
一样的旁若无人,谁的问候都不会多看一眼,风风火火离开律所。
下午挺闲,黎佑除了在陈绮美的指导下签收了几封邮件,就是听她讲讲公司几个合伙人律师的特点,再听她讲讲恋爱小事。
临近下班,陈绮美问他能不能适应,黎佑点头说还行。然后聊起通勤和下班后活动,聊着聊着,一拍即合,约好下班去喝点小酒。
“去哪都行,我对这里不熟,你来决定,酒的话,我喜欢威士忌……”黎佑说到一半时,感应门那边有了动静。
看见进来的人是沈璨,一天经历两回,早已习惯这人不会抬眼看人,加上已经到下班点,黎佑就学着陈绮美,敷衍式问候一句:“沈律好。”
“那我们去吃烤羊腿配威士忌?还是你喜欢海鲜?”陈绮美小声问。
黎佑说:“都喜欢!可以都吃吗,我来……”
话没讲话,陈绮美目视前方,露出职业微笑,藏在台面下的手拍了两下黎佑,示意他提起工作态度。
“沈律,您有什么事要交待吗?”陈绮美问。
有事交待也无需沈大律师亲自来说,陈绮美正奇怪呢,平常经过这里走慢一秒好像会掉钱的人,这会儿怎么突然停下?
停下也不说话?
怎么好像在看……新同事?
小卷毛加上规规矩矩的职业笑,让黎佑很显乖,他一动不动,拘谨和不自在亦真亦假。
他当然知道沈璨那道目光是什么意思。
年月的痕迹不在外形,而在身份和性格上,什么都变了,连这座原本熟悉的城市,街道高楼都变得不一样。
什么都变得陌生,唯独那道目光。
黎佑甚至能察觉到,比起以前,现在更有成熟模样的沈璨,看过来时,目光更有深意,更像在透过他看别人。
不变的,还是那声:【Eric?】
【不是Eri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