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人群里打听了一番,发现这家人的情况和李鑫为女儿车祸事故的肇事司机惊人的巧合,莫妮卡和葛迦潘实在不敢这么联想到一块儿。
葛迦潘把消息转述给沈璨,是需要听到一个否定的声音。
沈璨却是问:“杀完了司机,李老师下一步该杀谁?”
通话两头,沈璨和莫妮卡说出一致的答案:周士昂。葛迦潘一听,后糟牙都忍不住打哆嗦。
“你为什么要阻拦?”黎佑很专注在开车,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杀了周士昂,把那口气出了,岂不是更痛快?”
沈璨侧过身看黎佑,说:“亲手杀了他也许能更痛快,但事情不会就此了结。”
“我不认为周士昂会老实就范,他这个人哪怕最后痛哭流涕在你面前忏悔,也不要信,他只会后悔怎么没把自己藏好一点。”黎佑轻描淡写,“还不如把他杀了。”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前,街灯光晕穿过车窗覆在两人脸上,视线交织,却不太能看清彼此真正的心思。
讲出口的话同样隔着层屏障,有隐藏,有试探。
黎佑又问:“你不想杀了周士昂吗?他跟地下医疗脱不了干系,有可能造成你爸死亡的那起车祸就是他安排的。”
“你果然都知道。”沈璨了然地说。
“我只是觉得……”黎佑转回脑袋,看向别处,“你去抢刀让自己受伤的行为很愚蠢。”
沈璨说:“我后来才明白,李老师没打算杀周士昂,否则不会叫来那么多媒体。”
“为了通过媒体传达出去他手上有证据?”在现场,黎佑只能听见李鑫为心里的愤怒,听不见更多的声音,是看见他投降后的平静,才察觉出他前面的行为可能是在故意发疯。
故意发疯又为了什么?
红灯结束,黎佑打着方向盘,讲的话保持毫不在意:“别忘了到现在为止,他们要灭谁的口,要怎么阻拦调查,全都不用亲自动手,李老师的计划又是为了引谁的注意?”
“不知道。”沈璨说。
“所以,不如先杀了周士昂。”黎佑很轻地说。
沈璨不在一个话题上,突然提起他爸的车祸,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在刑期第二年病逝,我不知道如果他没死,我会不会像李老师一样去寻仇,是不是应该相信法律不会放过真正有罪的人。”
停顿片刻,沈璨看了看裹在手掌上的包扎带,答案应该是明确的,不管是肇事司机,还是车祸背后真有主使,他都会选择用尽一切法律手段让有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再来一次,沈璨也会去抢李鑫为的刀,不想看到李鑫为背负更多法律程序上的罪名。
而黎佑不同。他看起来毫不在意谁要担责谁会丧命,极为冷酷地期待别人能杀死周士昂。可惜李鑫为没动手,可惜躲在暗处要让周士昂闭嘴的人也没动手。
也许在意沈璨的伤,也许愤怒地下医疗的存在,也许迫切要知道真相……但这一切的情绪,黎佑认为都是因为对周士昂的恨。
以前对周士昂是不亲近、很讨厌,现在的恨来源于地下医疗不仅污染了医学,挂着黎汶的名号,用着外公的企业,越想撇清,黎佑就越无力地发现自己根本撇不清。
直到他被沈璨看穿。
沈璨又跳了个话题,在快到家的时候,突然说:“你不必给自己拷上道德枷锁。”
黎佑没能从沈璨这句话里听到更多的内心声音,他安静开车,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当做没听见。
“你没做的事,不是你的错。”沈璨又说。
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了一些,黎佑嘴唇微张,最后还是没出声。
车子渐渐驶近小区大门,沈璨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归客气,目光却不见得收敛,沈璨看了黎佑后颈一眼,像是在关切,又问:“你的腺体恢复得怎么样?”
黎佑没有马上回话,先将车子停稳,试图多听听沈璨心里还有什么话。
片刻,他才开口:“挺好的,怎么突然讲到这个了?”
【如果真忘了,就永远别再想起来。】
别人眼中的不近人情,在面对黎佑时完全不会出现,沈璨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带着不知道该理解成遗憾还是期盼的情绪。望着黎佑,或许是透过黎佑望向那个传说中的Eric。
沈璨笑了笑:“就是……想多了解你。”
【永远不要想起李老师今天说的那件事。】
李老师说的什么事?黎佑差点脱口问出,转头看见沈璨下意识用右手去按门把,结果碰到了伤口。
“需不需要我跟你回家?”黎佑露出善良的笑容,“你的手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