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还来不及回应,容楚已经抬起头,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唇——
容楚的动作急促笨拙,却小心翼翼极了,就像对待一件至贵至重的心爱之物。
这只是一记短暂的亲吻。
唇角冰凉,呼吸碰在一起的瞬间,漫天飞雪霎时磅礴起来,好像在为这场告别安静谢幕。
容楚的唇很快抬起,紧接着便迅速转身离开,风雪卷过她的身影,吹散了她眼角滑落的一行清泪。她再次抬头看向前方,眼神变得冰冷凌厉。
阮初整个人都愣住了,久久回不过神。
两片唇瓣贴合的刹那,她甚至感知到彼此气息交叠的微妙,一种奇异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她还从来没有亲吻过任何人……二十几年来,阮初连场恋爱都没谈过,她一直觉得亲吻这种事遥远又陌生。
可如今,她却在别人的身体里,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吻”,虽然一触即分,但也足够震憾。
明明是她的第一次,却不真的属于她。阮初心头一酸,情绪没来由地低落起来。
而且亲吻对象的那张脸,又与陆执是如此相似,她就像体验了一场被命运刻意安排好的幻觉,只是那人,却根本不是陆执。
是啊,不是陆执,也更不是她阮初的人生。
阮初恍然间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原来陆执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留下了这么深的悸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念。
她无法厘清脑海中的想法,但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突然好想从这个梦境体验中脱离出去,去见现实中的陆执。
可这梦境仿佛偏偏要与她作对。
阮初刚刚升起一点“想回到现实”的念头,眼前便再次猛地一黑,熟悉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又来了……”她心中暗道,咬了咬牙,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下一刻,梦境世界再次出现,场景也自然变换起来。
阮初发觉自己正骑着一匹黑马,疾风呼啸而过,耳边尽是战马嘶鸣、蹄声震天。
她又到了战场。
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眼前不再是白雪茫茫,而是黄沙滚滚,地面上到处都是破裂的铠甲还有数不清的箭簇,身穿成启军服的士兵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土地上。
此情此景,陌生却又熟悉。
阮初借着容楚眼睛的余光,瞥到自己身穿着一件黑金软甲,她心头倏地收紧,恍然间记忆回笼——
眼前的景象不就是之前她做全身体检时,在性格特质测试中,第三个场景里的画面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容楚她马上就要为陆昭挡箭而死了?
阮初心下一慌,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即使就在容楚的身体里,却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依旧无能为力,甚至还要去切身体会濒死时刻。
身下的黑马穿过血流成河的战线,疾速向前奔着,容楚没有拉扯缰绳的右手还在继续挥剑斩断箭矢。
就在不远的前方,一抹柔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是陆昭来了。
阮初霎时万念俱灰,她知道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流程向前推进,任谁也无力改变。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箭头冒着寒光的箭矢狠辣迅猛地朝着黄衣女子的方向射去,破空之声快要刺破阮初的耳膜。
“砰!”一声闷响,容楚从奔驰的骏马上一跃而下,及时地挡在陆昭身前,完美地用自己的身体将这一枚暗箭彻底拦住。
阮初立刻便感受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痛苦从心脏传来,疼得她完全喘不过气,全身的骨髓和血液都在抽搐打颤,感触真实无比。
少女此刻甚至无法言语,一股接着一股的甜腥血液从她嗓子眼里不断向外喷涌。
“容儿——!”
陆昭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中途还被裙摆绊了一跤,但她却无暇顾及,连摸带爬地到了容楚身侧,将她拢入怀中。
“别、别死,你撑住…撑住啊!援军我找来了!”她崩溃哀嚎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按在容楚的胸口上,妄图将汹涌不停的鲜血堵住,但却徒劳无功——
箭头上已然淬了毒,又正中心口,她们都心知肚明,容楚是回天乏力了。
容楚艰难地握住陆昭的手,从胸口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小枚黑漆虎符,将它塞到陆昭手里,吐了一口血:
“拿、拿着它,继续斗争下去……”她的唇边沾满黑血,颤抖着说道,“别放弃阿、阿昭,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容楚!”陆昭哭着喊她的名字,声声颤抖,“我不许你死!求你了……”
躺在地上的女将军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陆昭的脸,像是要把她最后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
“你会成为好王的……不是她那样的王……”容楚的视线开始倾斜,沙土落在她的睫毛上,天地万物开始支离破碎。
最后,她艰难地张了张唇,尽力道出:“阿昭,我——”
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切又归于沉寂,阮初也随之一同陷入黑暗。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在大脑中撕扯,阮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是一位溺水者重回岸边。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两侧的屏幕显示着梦境疗法运行平稳。
她回来了,是真的重新回归于现实世界了。
阮初缓缓坐起身,将太阳穴两侧的金属圆片摘下,第一次梦境疗法内测,正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