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切都十分安静,没有战场喧嚣,更没有生离死别。
阮初在白色实验椅上愣神了片刻,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她连忙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后下意识低声呢喃:
“阿昭……”
话音刚落,阮初自己先怔住了,耳根一下红了透底,略显慌乱地将音量提高,清晰地重新开口:“陆总,你来了。”
实验隔间的空气仿佛禁止了一瞬,就连陆执的脚步都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像是并没有听到阮初方才的喃喃自语。
陆执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热毛巾,俯下身为椅子上的少女轻柔地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辛苦了。”她淡淡开口,眼神柔和地看着阮初,“第一次梦境疗法的内测程序已经结束,你做得很棒。”
阮初神情微愣,眼神复杂地看向陆执,心跳却仍未从梦境的余波中缓下来。
那只是一个内测程序中的场景,那位女子也并不是陆执,阮初一遍一遍地在内心跟自己说着,试图说服自己快一些从那些暧昧场景里脱离而出。
显然,她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阮初纠结了半天,终是张了张口:“这是……谁的梦境啊?”她的喉咙干涩,声音也略显沙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氛围。
陆执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头看了阮初一眼,眼神变得清冷起来,像是可以看透人心。她转身放下手里的毛巾,走向操作台,动作不急不缓地将上方屏幕关闭。
随着一阵电子声响过,所有运转中的仪器都归于平静。
陆执这才走到阮初身前,语气平稳道:“这是公司的设计人员随机从一本小说中挑选的剧情,然后套进了梦境疗法的情景建构里。”
她微微偏过头去,勾起嘴角笑了笑:“别太放在心上,都已经过去了。”
陆执的语气极淡,漫不经心的解释却让阮初心口的巨石坠得更重了些,沉甸甸地压着她的五脏六腑。
少女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眼神仍有些迷茫,但她并没有再多问,只是垂下眼睫,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阮初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乍响,少女也瞬间涨红了脸。
陆执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久违的亲近:“这一轮整整体验了快七个小时,也是时候该饿了。”
七个小时?
阮初微微一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哪怕在梦境内测中过了不少时间,但现实的流速却依旧很慢。
“走吧,去吃点东西。”陆执说着,率先推开门,等阮初起身后才一起走出了实验隔间。
她们一路穿过走廊,灯光明亮。当脚下实打实地踩在米色地板上后,阮初这才体会到了独属于现实生活的真实感。
还是之前的休息室,桌上也早已备好了温馨的晚餐。
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正散发着迷人的美味,旁边摆着两荤两素的小份菜品,颜色淡雅,香味也恰到好处,还有一杯冒着气泡的小甜水正散着冷气,看起来就十分冰凉爽口。
“多吃一点,这个内测很消耗体力的,需要慢慢补充回来。”陆执在她身后淡然开口,“等你吃完,我们就一起回别墅。”
语调其实没有什么起伏,但那句“我们”轻飘飘地落进阮初耳朵里,女人变得柔和的语气让她一怔,不自觉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执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淡淡的,像是雪后刚融化的湖泊,看似清冷,却暗藏着一丝暖意。
阮初轻轻应了一声:“好。”便走到沙发边坐下,看到丰盛美味的食物,她的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地品尝起来,恍然间才发现陆执已经离开了休息室。
“这粥也太香了吧。”少女小声嘀咕着,她着实有些饥肠辘辘了,竟觉得此刻嘴里的热粥简直可以媲美顶级佳肴。
可才喝了几口,阮初的手突然顿住。
她感觉到左侧后肩的位置,突然冒出一阵灼热感,一时间又痒又痛。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用右手伸到左边去抓挠,但那种感觉却没有停止,衣服下的皮肤还在发烫。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一刻从阮初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不是梦境中在军营的夜晚,那位半张脸爬满诡异黑红咒文的异域女子荼离,曾打进容楚体内的那道如线一般的光吗?
“这是一道禁咒,世间无可解之法。”
阮初大脑里嗡地一声响,身后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那禁咒难道不只是梦境中的一个场景体验吗?怎么会……
怎么会在脱离之后还有所反应呢?
这不是什么小说中的奇怪迷信内容吗?
难不成那女子下的禁咒,是真的下在了她阮初身上,而不是容楚?
阮初十分不解,内心霎时间慌乱无比,她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平静吃饭了。
少女手指颤抖着拉开左侧的上衣,布料被扯得有些变形,但她再也顾不上这些。阮初坐在沙发上,腾出一只手举着手机,努力地将镜头对准自己左后肩膀的位置。
这个姿势别扭又狼狈,阮初的额头上开始渐渐沁出一层薄汗。她忍不住咬了咬唇,手机屏幕晃晃悠悠地调整着角度,努力向后够着,马上就能拍到几张清晰地照片了——
“吃得如何了?”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
阮初手一抖,不小心连按了几下快门键,便连忙将手机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