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指望你会答应,”她慢条斯理地说,“像容将军这样的人,哪怕知道前方是死,也只会握紧剑刃继续向前。”女子顿了顿,语气忽而轻快起来:“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用死。”
容楚眉梢微调,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荼离慢慢再向前一步,贴在容楚耳侧低声说道:“姑娘只需改名换姓,再带着你那把破剑彻底远离此地,隐于人群,完全活成一个普通人。这场战火,我们也就能止了。”
话音落罢,她便又站回原处,湖蓝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容楚。
阮初也被这一双眼盯得心头紧缩,她甚至有些窝囊地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你做梦。”容楚声音迅速冷了下去,她势均力敌地望着眼前之人,语气坚定,“我从不苟活。”
“苟活?”荼离忽而收起笑意,语调微寒,“将军也太看轻自己。”
紧接着她目光一凝:“若我说,你要不退让的话…死的就不是你了,而是她呢?”
帐中霎时一片死寂,容楚猛地将手中长剑向前伸了几寸,整个人如临大敌:
“你什么意思?”
帐中烛火轻晃,荼离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我知道你和那位成启王女之间的故事。”说着女子开始在帐中踱步转圈,丝毫不惧容楚手中兵器,自顾自地开口:
“将军你情深意重,可成启王会怎么看你们呢?手握重兵却常年与王室成员私相勾连……”荼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若你拒绝我的提议,这桩私情很快就会成为王上的借口,她要是动手,我们只会更加欣喜,甚至愿意去协助一二。”
容楚面色微变,心底陡然生出杀意。
这一刻,就连阮初的呼吸也忍不住一滞:这异国女子怎么会知道陆昭的事?至于她说的私情……阮初现在也看得十分清楚明白了。
容楚死死盯着荼离,目光森寒,声音却依旧平稳:“王女不是你们可以威胁的人,我相信…她自有办法应对。”
她停顿了片刻,继而开口:“至于我,自然是不会答应你的提议,别再白费口舌了。”
荼离看着她,像是在打量什么老旧却锋利的冷剑,终是摇头叹息道:
“你们成启人啊,总是太执着。”
语罢,荼离忽地向前踏出两步,轻轻解下面纱。
下一秒,阮初险些惊叫出声,好在她没办法控制容楚的身体,不然场面可就要变得过于丢人现眼了。
女子那原本藏于薄纱后的下半张脸上,竟密密麻麻地印着一道道黑红色的咒文,像是被火烙过一般,蜿蜒着从脸颊两侧一直延伸到整个脖颈,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初只觉后脊一阵凉意,心里直冒冷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这场景也太诡异了吧!
荼离却笑得优雅淡然,好像并未察觉容楚的剑锋正向她袭来。
“既然谈不拢,”她轻声说着,唇角还带着一丝可惜,“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指尖骤然一弹,一道带着深红色光芒的线条瞬间飞出,像一条恐怖的蛇影,径直钻入容楚的身体。
阮初只觉得左后肩一阵微妙的刺痛,仿佛被什么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但痛感很快便消失无踪。
容楚的手猛地收回,捂住左后肩膀,眉心紧皱:
“你做了什么?”
荼离并不回避,反而大方地解释道:“这是一道禁咒,不是穿肠毒药,也不是巫术,严格来说它只是一个轮回命印。”
“它不会立刻带来痛苦,甚至你可能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荼离顿了一下,笑道,“但直到某一天,它会悄然起效,你们也将…无处可逃。”
“我们?”容楚紧蹙双眉,声音颤抖着问道,“什么…我们?除了我…你还要对谁下这禁咒?”
荼离抬眸望着容楚,语气温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自然是你心心念念之人,不必忧虑,此禁咒世间并无可解之法呢。”
听到此处,容楚愤然向前一步,试图抓住荼离的手腕。
却只抓了个空。
眼前人拂袖转身,身形即刻没入暗影,像团棕色雾气,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甚至没有留下半点声响。
唯有空中飘来一句几不可闻的话语:
“为了蓝翎的子民……对不起了,容楚。”
帐中又重归寂静,只剩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仿佛刚才所见所闻只是一场离谱的幻觉。
阮初一头雾水,满心都是疑问:
这位异域女子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禁咒又是什么?难道有朝一日真的会让容楚莫名离奇死亡?
就在她思索之际,左后肩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灼热,并不疼痛,像是一种持续却神秘的热感。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暗中扎根进血脉,然后缓慢生长。
阮初不安地想转头去看,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这到底是什么啊……”
她心里刚泛起这个念头,眼前便再度一黑。
又一次梦境内的场景更迭,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