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言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在他颌下微动的喉结与因久持兵刃而分明绷紧的肩颈线——
肤色意外地偏白,却并不柔弱,反倒像是积了雪的寒铁,在暮色里映出一点令人眩目的锐光。
他忽然意识到这张脸与这副骨架的搭配,有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像是某种天生属于支配者的生理构造——
冷、硬、紧绷,却叫人本能地想被压在他怀里——服从。
池言屏住了呼吸,脑中一瞬空白,连指尖都泛起一丝燥意。
他几乎能想象这张脸在榻上时也不会有太多变化,仍是这般冷着眉眼、毫不怜惜,反而因那点冷硬显得更加……
操,完了。
池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脑中一瞬空白。
好像……更难把视线移开了。
“竟不觉望久了些,将军莫怪。”
裴铮听得一噎,耳根竟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意,手心却在剑柄上微微紧了紧,喉间轻咳一声:
“……无妨。”
他语气低沉,语尾微哑,目光却不敢再与那少年对上。
池言察觉他这反应,心下思量——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凶。
反倒是有些……木讷?
啧,但这味道是真的有点……咳……
池言轻轻吸了口气,强压下身体那点莫名发热的异样感,拢了拢袖子:“裴将军,殿中灯火渐明,咱们……不若一同归去罢……”
裴铮略一点头,低声应了,两人便并肩转身,踏入宫灯摇曳的暮色深处。
缥缈乐声自高处廊檐回旋而下,丝竹轻敲,流苏微动。
前殿内众人正散坐闲谈,笑语微风。
可就在那道月白帘影被宫人揭起的一刻,所有笑声,皆微顿半拍。
一袭银灰披风自金砖光影间而来,宽肩窄腰,长剑在侧,步履如锋。
那人神色冷峻如常,唯独指尖微微绷紧,衣袂在夜风中拂动,仿佛心底波澜仍未平息。
而他身侧,池言垂眸缓步,手中纱灯未稳,光晃间轻晃在面颊上,映得一双眼微红,气息似乎还未完全平复。
他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却略显敷衍,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有些轻浮飘忽,像是有意在掩盖些什么。
衣角不时扫向将军的披风边缘,却终未真切触碰。
整个人虽在其旁,却有股近得不安、远得惘然的错位感。
如被什么目光拉扯,又在克制地逃避。
——公共场合,可得把持住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将神思从那抹银灰色中抽离。
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落在了众人眼中。
裴将军与池家四公子——竟一同归来。
空气凝了半息。
有人下意识低声交谈,目光却不约而同投向那两人。
“……这两人何时熟识的?”
“莫非……方才那会儿出了什么事?”
小声议论如水面波纹悄然泛起,虽未掀浪,却早已扰动人心。
池言步入殿中几步,见殿内人声未起,气氛仿佛凝住。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他心下思量片刻,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身旁一道低沉嗓音在这一片静滞中响起:
“方才裴某在殿外,听着诸位谈笑正盛。”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神情淡然
“而今入殿后,却觉安静了些,看来——”
“是裴某唐突了。”
语声未重,面色平和,语中并无责意,听来反倒像是对自己轻声一讪。
可正因如此,殿中几人反倒各自觉出失了分寸。
有几位对视一眼,旋即有人笑着起身、接话:“是我们唐突了才对,将军莫见怪。”
“是是是……方才说到哪儿了?西苑结冰那年……”
有人随手端盏,有人低头整衣,热闹声很快重新回到殿中。
池言垂下眼,耳侧还留着那句沉声,竟不知为何比方才更叫他心跳快了几分。
之前不是没那么凶吗?
怎么现在……
这人到底是凶还是不凶啊?
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
怎么感觉比刚才更帅了?
咳、咳……顶着这张脸的话——
就算凶一点,我也……咳……不是不行。
他轻吸了口气,强自收了心神,正欲寻席而落,便被一道略压低的嗓音打断:
“小弟……你与裴将军,何时相识的?”
是池舟。
不知何时,他竟已来到池言身旁,语气不急不缓,却比之前席间那几句随口挑衅更为认真、严肃了几分。
眸光落在裴铮与池言之间,隐约泛着探寻与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池言一顿,似乎并未料到他会发问。
二哥这是……怎么了?
随即,他神情未变,笑意依旧,只是声音多了分从容:
“方才正巧在外头遇见了将军,有些旧物要还,便顺道一程。”
他说着,却察觉左右不远处的脚步声渐近。
原是七皇子与三皇子亦已走到席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是将那番话听了个明白。
语声方落,裴铮沉声点头,不言语,却也未否认。
空气悄悄一滞,七皇子萧景昀先开了口,嗓音温和:
“巧是巧了些,只不过——”
“许是裴将军与池兄有缘罢。”
他语气带笑,像是真心为池言解围,可末尾“有缘”二字,却轻飘飘地落在几人心头,仿佛意味颇深。
三皇子萧景珩微眯着眼盯了池言一瞬,忽而轻嗤一声,将酒盏往唇边一抬:
“这缘分也太妙了些。”
“殿外人这般多,竟独你二人踏同一条路,换谁都该好奇几分。”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打在重点上。
与此同时,池舟却不再言语——
只垂眸执盏,可又未动其中清酒,反是眉心微不可察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