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衣裳又不丢人,怎么总藏着掖着的?
不懂了,反正她也没想让我知道……
那我就继续装不知道好了……
池言沉了口气,抿了口温茶。
转眼用罢早膳,池言欲回院休息,却被小厮匆匆来报:“少爷,殿下来了。”
池言一怔,听见院外响起萧景昀的声音:
“池兄——”
“我带了几样新制的糕点,想着你或许未尝过这几味,便斗胆来扰。”
是景昀啊……那还好……
——不是那小屁孩就行。
他才想着,谁知脚步尚未动,院外又响起另一道清冽声音——
“病秧子,本殿也来了,还不快来迎接。”
池言:“……”
不是……你俩一块来的?
虽然心下无语,但他面上仍是挂着礼貌的笑,亲自出门迎接。
府中仆役早习惯这两位皇子来访,倒也不甚慌乱,茶点陈设井井有条,连柳氏都笑着从内院出来,与二位殿下寒暄了几句。
萧景昀转身从随行小厮手中接过一只食盒,含笑道:“宫里近来又新制了几味点心,我想着伯母与池兄或许会喜欢,便带了些来,权作心意,若合口味,便再好不过。”
池母接过食盒,莞尔道:“七殿下有心了。辛苦一路,还特地带了宫里的点心。”
“上回带来的,我们还只尝了几样,眼下这又有新的送来,倒实在是叫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柳氏话音方落,目光顺势轻移,看向一旁始终静立未语的三殿下。
她只当对方如惯常般空手而来,眉眼温和,笑意不减,声音也轻柔得恰到好处:
“三殿下今日莅临,想来也是事务稍缓,才有闲赏脸一叙。”
“言儿素日念着殿下们,得此良机作陪,便已是难得。”
萧景珩闻言,剑眉轻挑,目光略顿,眼底一抹清意浮起。
他未言辩,只抬了抬下颌,淡声吩咐:
“带上来。”
外头两名小厮便七手八脚合力扛进一只沉甸甸的竹笼,纱罩下透出野鹿斑纹,尚带清凉林息。
笼门一掀,鹿首昂然,四蹄被束,仍不时挣扎,劲道十足。
萧景珩抬手拍了拍那笼顶,声线不疾不徐,似随意又不乏炫意:“前些时入山猎趣,偶得此鹿,便顺手擒了。”
他语声顿了顿,似忽然想起什么,眸色微敛,视线转向池言。
“本殿记得病……”
就在“病秧子”三字未出口之际,萧景珩瞥见一旁的柳氏,慌改口道:
“……池言数月前曾说,最爱这野味入馔,滋味野烈,吃得畅快。”
说着目光斜掠池言,唇角微勾,分明藏着一句“我可是记得你口味”的得意。
池言心中“咯噔”——
他确实数月前爱吃野味,不过那时是因为……
他用“书童”之计戏耍了一番萧景珩,一时心情大好才忍不住多吃了些。
而且当时高热……可真的烧得池言两眼发黑、在床上烫得翻身不得。
以至于后来……逢“鹿”“獐”“狍”就腿软。
我靠!萧景珩咋知道我那时的事啊?
难、难道……一直偷偷打听想要报复我?!
可那人眼里分明没半点恼意,倒像是揣着什么别的心思——
还是说……
这一瞬,他心念百转,仿佛有什么被轻轻撩开,耳根一热,险些没稳住眼神。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池言在心中狠狠地否定着,像要把那点莫名的猜想也一并压下去。
可如今这货竟把整只活鹿抬进来,还亲口提醒旧事,他只觉脑门隐隐又烫了三分。
萧景昀端茶的手一顿,唇边笑意未褪,目光却不轻不重地扫了萧景珩一眼:
“三哥倒是兴致高。”
“只可惜池兄前些时才痊愈,太补的鹿肉可要少吃些,省得再发烧。”
“池兄若嫌过腥,宫里还有几味清润糕点,可调其味。”
言语得体,却话里带针,萧景珩听了也免不得哼了一声。
柳氏却不见分毫为难,只柔声接话:“三殿下亲猎之物,自是珍贵。”
“回头我让厨房仔细炮制,或清炖或煲汤,总能照顾言儿口味。”
“两位殿下今日破费,柳氏铭记在心。”
说罢,她命人取来油布,将鹿笼暂送后院。
萧景珩见柳氏安排妥帖,一时间也难再多言,只微敛了眉:“既已送来,便劳伯母费心处置。”
话是说得客气,语气却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眼角仍瞥着池言,像是还在等一句回音。
池言:仍在头脑风暴中……
柳氏轻轻颔首,又向萧景昀含笑道谢,场面温温吞吞,却因笼中野鹿不时踢笼的“咚咚”声,显得分外滑稽。
池言站一旁,听得鹿蹄乱响,莫名回想起自己那次高热时——
整夜“咚咚”敲床板求水喝的惨状,后背一阵发凉。
三人寒暄片刻,柳氏见茶点已妥,气氛也稳,终于收敛笑意。
她目光柔和地望着池言,抬手轻轻握住他手腕。
那力道极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咛与怜惜,像是在说:
“娘不在你身边了,你自己要当心些。”
她低声笑了笑,似不愿叫殿下们听见,又像只是顺手理了理他的袖子,才道:
“言儿,过来一下。”
池言一怔,还未开口,柳氏已轻拉他半步,低声道:
“你陪殿下们说说话,娘便不打扰了。”
话毕,她敛裙一礼,回身缓步往内院而去,举止依旧温和从容。
院中一时静了片刻,只有茶盏轻碰桌沿的细响。
池言刚想舒一口气,偏厅那边却有人踱步而来,语调懒洋洋地响起:
“啧啧,咱池家这桃花,可真是开得比梅花还早了。”
池言一僵——是二哥。
这是要干嘛???
池舟步子不疾不徐,眼尾扫过厅内三人。
他的视线在池言身上停了一瞬,带着点笑意,但笑得极轻——
像知情者看热闹时那种“不点破”的意味。
萧景昀只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不变,指尖却在茶盏沿轻点了下,仿佛敛了点心思。
萧景珩微眯了眯眼,目光笔直地迎了过去,唇角含着一点冷意,像是谁踏错了界。
三人皆无言,却像早已交换过几轮刀锋。
池言:Wait, what?
Did I miss something?
池舟却并不多话,只拢了拢衣袖,笑意含在喉间,头也不回地越过门槛,步出廊外。
厅中,只余三人对坐,气氛静得像是刚才那句调笑只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