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试已过数日,京中寒意愈重。
雪自夜间便未停过,落在书院檐角、松枝、朱门金瓦之上,天地皆白,万籁俱寂。
今日是崇文书院发榜之日。
池言着一袭浅灰织锦束衣,襟上绣有暗纹竹影,外披素白斗篷,步履从容而至,指尖藏于袖中,却因初雪微凉,不时蜷缩。
书院大门半掩,榜首金钉新立,诸生或倚柱、或踱步、或窃语,皆在等候揭榜一刻。
池言立于人群后方,心中无甚波澜。
榜木终揭,檀香纸卷自铜轴缓缓展开,墨迹未干,寒风卷过,字迹微晃。
首行为文试榜单,榜头一行赫然写着:
“甲等:萧景昀、池言……”
其下乙等、丙等分列。
“萧景珩”——便在那乙等之中。
众人或低呼或侧目,目光已纷纷投向那两位并列甲等之人。
再往下,是武试得评。
“甲等:萧景珩、萧景昀……”
“乙等:池言……”
人群中低语纷起:“池家公子这回可是崭露头角了,文试甲等,武试虽次一级,但以其病骨之身,有此结果已属不易。”
“想来他若再勤练些时日,未尝不能文武双甲。”
池言静静看着榜单,眼底波澜不惊。
文甲、武乙。
他低低“嗯”了一声,自觉尚可。
可惜那三式剑招修习时日不足,不然,那场与萧景珩的对擂……
他是有把握打赢的!
唉……只是差了半口气而已。
他正欲转身,却听耳侧传来一声轻笑:“病秧子也能得甲等?”
“呵呵,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欠扁。
池言转头,便见萧景珩正倚着一方朱柱,玄裳雪领,袖中折扇未展,目光落在榜单上,似笑非笑。
“只是——文试拿了甲,武试却止于乙。”
“病秧子,你那几招该不会是’在谁身下’练出来的吧?”
池言:“……”
小屁孩,我总有一天会把你打爆的!!!
池言面上不急不缓,一拱手:“谢殿下夸奖,池言不过侥幸,远不及殿下武艺精湛。”
“三殿下一招一式都直入下盘,着实令人难忘。”
萧景珩一噎,总觉这话里哪儿不对。
池言面上却仍温温的,转身欲行,忽听有人低笑着唤他:
“池兄。”
萧景昀步履轻快地走近,身着天青劲装,风雪未染一身。
“文试甲等之列,得见池兄之名,我才算踏实了些。”
他目光中既有欣喜,又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释然。
“若只我独列榜上,反倒不安——”
“我深知池兄才识过人,若池兄都未得甲,那我这甲等——
“怕也只是虚浮罢了。”
池言微微一怔,随即低声一笑:“七殿下谦虚了,池言不过侥幸。”
萧景昀摇头,眉眼弯弯:“池兄若是‘侥幸’,那旁人可要无地自容了。”
他略顿,唇角含笑,却不见任何夸饰之意,眼底那一抹光泽清亮真切。
“至于武试——”
“若池兄身体稍加调养,来年想必文武并进。”
“届时,双甲也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
池言一笑未语,萧景珩却在一旁“啪”地合上折扇,凉凉开口:
“七弟这是已替人把来年榜单拟好,只差让掌院的——”
“来照抄了?”
他语气凉薄,目光却咬着池言与萧景昀靠得不远的肩线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