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与他四目相接,心念已会,沉声补一句:“池敬之第四子。”
裴铮恍然,直身抱拳:“殿下是欲以冬试为引?”
萧景曜轻轻点头,声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再过数日便是冬试了。”
“勿惊其父,勿扰北夷——且先观其子一局,再定后策。”
陆渊俯首:“臣遵令。”
裴铮亦抱拳:“末将同往。”
窗外风起,铃声复止。
三人对视,已然将棋落下一子,直指崇文书院。
数日后,冬试之日。
冷雪初霁,演武场上剑光交错。
太子萧景曜披着蟒纹朝服端坐高台,耳畔仍残存几日前那句“且先观其子一局”的回声——
旋即,他收了思绪,目光再次凝在擂台中央……
台上剑锋交映,池言脊背已濡汗透衣。雪光之下,剑尖轻颤,胸膛起伏愈急。
萧景珩剑尖一沉,已捕住池言喘息的破绽。
“病秧子——再多一式,叫你再逞强!”
快意在心底翻涌,可望见那人面色白得无甚血色,胸口却忽然像被什么细线轻轻一勒——
酸得发紧。
病秧子……本、本殿下不想伤你。
快、快认输罢……
他唇角微牵,终究还是要逼上前一步。
便在此时,擂台外太子微扬的声音淡淡传来——
“够了。”
一声落地,台上台下一齐静若凝雪。
萧景珩凝至极点的剑锋倏然顿住,面上却暗暗地舒展开来。
池言胸口翻腾的真息,也在那声温淡里硬生生被按回丹田。
萧景曜并未离席,只抬手示意教习:“对擂之事,点到为止即可。”
“此子旧疾未愈,内息已乱;再战恐损经脉——且退下,入静室调息。”
言罢,他目光扫向台侧,“劳烦裴将军送池生员至静室安调,亦免医役仓促。”
裴铮领命,单手抱拳,身形一掠已至擂边。
池言脚步踉跄,尚未踏下擂台,席下忽有人沉声而呼:
“池兄!”
四座目光尽落其身,浅蓝衣袂一晃,萧景昀已越席半步,神色焦急难掩。
他先看了看池言额角的汗珠,眉峰紧拧,拱手向太子请命:
“皇兄,池兄旧疾未愈,景昀愿随行照拂。”
“将军一力护送,景昀可在旁助微力,亦不敢懈怠。”
萧景曜目含温意,却抬掌示意:“裴将军通晓医理,可保池生员无虞。”
说罢,他目光在弟弟额前汗雪上轻停半息,语调温缓却不容回拒。
“方才比试耗力甚重,你真息未复,同去只徒添纷乱,安坐台前便是。”
萧景昀张了张口,终还是咽下,垂目应声:“……是。”
这时,立在侧方的陆渊亦轻声安抚一句:
“太子有命,裴将军自能妥帖照拂,殿下大可放心。”
萧景昀指节微紧,却只能压下心中焦灼,退回原位。
与此同时——
萧景珩眉锋紧蹙,薄唇抿成一线,目光划过台中那抹摇晃的白影时短暂一滞。
旋即被冷色掩尽,终究收剑而退,脸上道不清是何种神情。
病秧子……池言……
池言心口翻涌,脚下恍若踏雪,身形一晃,肩侧却被一只沉稳掌心扶住。
“劳烦将军了。”池言低声开口,嗓音沙哑。
真没想到那小屁孩这么厉害,不行了,头好晕……要垮了!
裴铮不言,将长枪反挂背后,曲臂环住他肩胛,将人半揽入怀。
那臂膀如寒铁般硬,衬得池言的呼吸愈发灼热,却也借了这份稳重,得以挪步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