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被滑落,露出亵衣掩映下的锁骨,苍白中好似映出微凉的月光,细腻得让人不敢碰触。
池寒怔怔地看着,喉结上下滚动,指尖轻颤,却迟迟未动。
他眼底盛满了什么,说不清,是渴望,还是贪恋,亦或更深一层的……
痛。
他蹲下身,轻手轻脚地拉起锦被,盖住池言的肩头,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额头,温热中带着一丝病态的烫意。
指腹缓缓移到池言脸颊,粗糙的触感似乎让池言感受到了什么,也让池寒忆起从前寒夜练武的刺骨之苦。
多年来,池寒隐于梁上,夜半练武,晨前归来,只为不误守护。
他的汗与血,只有池言一盏油灯相伴,才觉得值得。
他记得——
那时,卧房不曾这般寂静。
池言虽年少体弱,却絮絮叨叨、话多得很。
“鬼大哥,今日邻居那小屁孩拿弹弓砸我窗子,气得我想拿扫帚抽他——你说,我该不该揍?”
池言一边咳着一边笑,语气却轻快,像是寒夜里偷偷钻进来的炭火,明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能说得眉飞色舞。
有时,他还爱幻想:“若我能仗剑天涯,定要当个大侠!”
那时的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像星星一样,忽闪忽闪的。
那些笑语,像一盏盏灯,曾驱散池寒心头的长夜,让他在回廊苦练后的湿衣寒骨中,也觉得不再孤独。
他从回忆中缓缓回神,目光落在榻上的人身上,愈发柔软。
像是连那盏灯,也在今夜重新点亮了。
忽的,池言于梦中低哼,气息虚弱,似陷朦胧梦境,见一俊美身影。
他抓住池寒的手,喃喃:“别走…好…再…再让我摸摸……”
池言竟不嫌那手粗糙,反将脸贴近,唇角带笑,像是极亲昵之人。
池寒心跳如擂,目光如炬,像是心中有什么如潮涌起。
他低声呢喃:“言儿,你怎能如此……”
池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唯有心跳乱成一团。
那股一直压在深处的渴望,如今翻滚着,几乎快要溢出来。
“言儿……”池寒低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收回手,目光却舍不得移开。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池言年幼时唤他“鬼大哥”,眉眼弯弯,笑得比天上的月还亮。
而如今,池言执笔立于窗前,唇角淡淡,眼神澄澈,早已不是那个跌跌撞撞的小少年。
池寒抬手,又慢慢垂下,终究不敢碰。
怕一触,梦就碎了。
怕一点贪念,便失了分寸。
他只得退后一步,背靠屏风,望着那人沉睡的模样,仿佛连气息都舍不得打扰。
池寒的心像被什么死死压着,热,闷,又痛,又不知往哪儿逃。
他贪恋这一刻近距离的凝望,却又恨自己心口那份来路不正的念想。
可那欲望——
那藏了太久、压了太深的欲望——
正在悄然爬上来,一寸一寸,撬开他的骨头、蚀入他的血里。
它唆使他前行、靠近、覆上那张脸……
去放纵,去亵渎,去沉沦在这场永不会醒来的梦里。
他始终没有碰池言,连衣角都不曾触及。
只是低伏着身,抵在咫尺之距,在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前一寸寸沦陷。
他咬住下唇,呼吸紊乱,衣摆微微颤动。
片刻后,难以遏制的热潮终于冲破克制,落在黑夜里,无声无息。
不会醒来的梦——醒了。
那一瞬的滚烫早已冷却,指节微湿,呼吸混乱,唯有池寒一人,还站在暗影里,喘着不敢被听见的气。
熟悉的疼,像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拖回深渊。
他再次陷入那熟悉的漩涡中——
想触碰,却不敢。
想靠近,却只能远远望着。
他想起那传闻——
萧景珩将池言揽入怀中。
那人是皇子,有身份,有资格,有光,而自己……
连影子都算不上。
他心口发紧,指节微颤,恨不得拔刀将那皇子从池言身边斩断。
可他更清楚,他没有这个权利。
他生来是守在暗处的,守护,是命;妄念,是孽。
他缓缓俯身,靠近那张熟睡的脸,却只敢停在一臂之外。
“言儿……”
他低声呢喃,像是把心都碾碎了。
“我会护着你……永远……”
“哪怕……你一生都不会看我一眼。”
声音沉到极处,像一滴滴烫热的泪,掉进风里,无人知晓。
他跃回房梁,恢复了暗卫的隐匿姿态,目光却始终锁在池言的睡颜上,像是将这一刻刻进心底。
池言睡得安稳,浑然不知卧房内的暗潮涌动。
夜风吹过,纱帘轻舞,油灯的火苗摇曳欲灭,像是什么隐秘的情愫在暗处——
炽热,却无处安放。
他终究只能在黑暗中,看着,却触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