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厉渊生平干过的缺德事不少,但这可谓是干得最舒心的一次,顶着国师的名号兴风作浪,感觉真是与众不同。
三日过去,他用游仙笔回到了净心殿。
原想看杭阙气得上蹿下跳,可他还是在那悠闲饮茶,厉渊没好气地走上前去:“我不干了。”
“这才三日,就受不了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了?”
厉渊挑眉冷笑,“这些人对着我俯首称臣,也不过是为了国师这个名号,并不是因为畏惧我本人。”
杭阙轻轻搁下茶盏,忍不住想笑。
“你不想听听他们对你的评价么?”
厉渊道:“不就是一通污言秽语么?我懒得听。不过听也无妨,我们先打个赌,若是能被他们骂得皱一下眉,都算我输。”
杭阙没有回答,他带着厉渊来到了净心殿后的打坐台,示意他坐上去。在这里,他可以听见一部分人的声音。
*
“我们的新国师……谁?”
“是奉州国师。他真是风流倜傥、清新俊逸,闻说,此人不仅仪表堂堂,还天赋异禀,第一个参透了安宁祭坛的选址。”
“国师知晓可能发生旱情,施用仙术引水灌溉了田地。老天哪!好久都没有雨,若不是他来救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呢?李奉州真是个活神仙哪!”
“国师必定是发觉我盗马,但还是心慈饶了我一命,以后不会再盗窃了。”
“咦,我被盗了三个月的马儿,自己跑回来了?”
“前几日我乘江渡回家,船上藏了两个拿刀的悍匪……他们逼我们把值钱的东西全都交了出来,否则就扔人下船。我们不敢动,纷纷将金银都拿了出来,这时候忽而起了一阵大风,船身被风浪摇晃,那两个劫船的悍匪恰好被晃了下去……原以为只是运气好,后来才知是国师出手相助。国师真乃神人也。”
杭阙托着下巴思索道:“看来这三日,你偷偷干了不少好事。”
厉渊:???
“我不曾,你这,我,他们……”厉渊激动地站起身来,“啊??”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再看杭阙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由质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杭阙,你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跳?”
“天地作证,这三日我都没有离开过净心殿。”杭阙回过身,继续喝茶去了,“好事都是你自己亲手干的,也留了你的名,你若现在出去说不是你干的,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厉渊从打坐台上翻身下来,摊开手,望着自己的这身祭服出神。
“你想用这些高帽子、华丽衣裳把我捆在这里一生一世?”厉渊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向山河清池,伸手进去搅了搅,“你别忘了,我是水的化身。溪流江河,无处不在,怎会拘泥于此?”
杭阙莞尔,“请便。”
请便就请便。厉渊立时换回了自己的行头,就这样走出了净心殿。
还是做自己最好。他想。
只不过这一次他再回到乡野间时,听见有孩子歌唱:“国师临,旱灾平。五谷丰,仓廪盈。”并且,那唱歌的孩子扮成他的模样,正在四处洒水。
洒到厉渊脚下时,他不慎滑了一跤,手里的陶碗也摔出去数尺。
啧。
厉渊破天荒的伸手将他提了起来,见他一身的泥水,又取下水簪,招来净水将孩子清洗了一遍。
“你方才歌里唱的人,是谁?”
孩子抽吸着鼻涕,“是奉州国师!”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孩子仔细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厉渊道:“我是邪恶的水妖!”说着,他伸出手作势要吃了对方。
可是这孩子仿佛一点都不怕他,还被他逗得咯咯笑,“好啊,那你来当水妖,我来当国师,让我消灭你这个大水妖!”
厉渊没有答应他,只是轻轻地笑了,“这么说,水妖被国师消灭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簪,第一次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令他非常愉悦。
于是他将水簪放回发间,快步朝穹疆宫走去。
嗯,计划有变,先统辖穹疆,再一统三界。
*
风和日丽,宜见故人。
处理好厉渊的事情之后,杭阙一刻都不曾耽搁,自闹市走来,又一次停在了遂愿坊楼下。
记忆中的惠京告诉他,“遂愿坊形似吊脚楼,二层为铺面,前庭迎客,中庭分为花木廊与对弈间。”
曾经的欢声笑语萦绕耳边,很快就要见到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摒弃其他,无所顾忌,只是与彼此在一起了。
杭阙提衣上楼,推开了这道分割了两个世界的梧桐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