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熟悉的花木廊,熟悉的樱桃树,熟悉的中庭,杭阙来到了祢上的床榻前。
他握着鸦羽昏迷不醒,身上的灵气已经十分微弱。此时,阿黎还在三净书库寻找救命的术法,杭阙已经为他施完了疗伤之术,并打来一盆温水,用沾湿的手巾一点点擦拭掉了他脸上、手上的血迹。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肌肤相亲了?……二十年了吧。
明明曾经熟悉的领地,如今都变得陌生起来。
擦拭完了之后,杭阙和衣躺到了祢上身旁,从他手里拿走了鸦羽插回自己发间,仅仅是这么躺在一起就觉得格外安稳。
躺了一会,杭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阿让,你怎么总是这样,把自己搞得怪狼狈的。”
如果能回到云燏境那个时候……
“或许,我还可以再为他施一次连理咒。”杭阙心想。
上一次他是惠京的凡人之躯,这一次不同,如若他可以再为祢上分担一半痛苦,事情会好办许多。
但就在他默默起咒时,祢上蓦然转醒,满目凶光,十分不解地望着他。
咒术就此被中断了。
“阿让,对不起。”杭阙意识到自己的来到于他来讲有些突然,连忙坐起身来,“我……我想来看看你的伤势。”
可祢上亦随他起身,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倒在床榻上。压倒他时,祢上简直像是想杀了他,眼底满是怒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说着,祢上的手肘压住他的身子,手指掐住了他的肩。杭阙被压疼了,抓着他的手,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将他反压在自己身下,朝着他的脸便挥了一拳,祢上亦即刻朝他还手,“你就是这么与人道歉的?”
“真是不识好歹!”片刻后,杭阙也怒了,回骂道,“王八蛋,请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不欠你,整个穹疆都不欠你!”
说完二人继续打得鸡飞狗跳。
打着打着,祢上再一次压住了杭阙,他呼吸微沉,伴随着疲惫与郁结,目中更是布满了血丝与隐忍已久的愤恨。
二人两眼一对视,祢上含上他的唇,疯狂地索取起来。
杭阙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但祢上的侵略并没有停止,他的目光里并没有情欲,有的只是报复的快感。
“你……唔……”
可祢上全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一吻,似乎要当场吃了他似的,贪婪而不讲道理。
这带着强烈痛楚的一吻结束后,二人都衣衫不整地滚到了一起,杭阙的脚不小心撞翻了那盆温水,以为今日这一睡躲无可躲时,祢上终于松开了他。
“……”
祢上沉默了一会,也不知是终于冷静下来了,还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他坐到远处,二人分别坐在床榻的首尾两端,彼此都不说话。
等到在外面偷看的阿黎脚步声渐远,祢上终于开了口:“你有什么目的?”
“我说过了,只是想见你。”
祢上道:“少装。是想要带我去问罪呢,还是想要天珠?”
杭阙听得乐了。当时在祭坛他没有当众表态站在祢上这边,想必祢上的心里很是委屈,因此记他的仇。
“我想想……”杭阙故作糊涂,逗他道,“我要把你带回去大审,再用傀儡悬丝缚住你的手脚,将你挂在城墙之上……”
只不过光是说出这些话,杭阙便心软了。剩下的“让你受万人唾骂”他说不下去,侧首望向祢上,“不,我要将你绑在净心殿,让你为我镇守山河清池一千年。”
祢上冷冷一笑:“就凭你?”
说着,他便开始了兴师问罪,“你当日独自离开云燏境,回到穹疆后被一个小小山妖杀得神形俱灭,可否给个合理的解释?”
杭阙擦了擦冷汗,他也没想到,因被山妖胡察吊打,被他从小鄙夷到大的国师竟是他自己。
他为自己申辩:“那只是失误。”
“只是失误?”祢上眯起了双目,随后变得越发刻薄,“我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整个过程,纵观全局,你打得既高级又神秘,一般人很难领略到其中奥妙。”
念及当日自己对胡察的处置,杭阙的两颊红得发烫,被噎之后许久才道:“她当日与厉渊联手,实力也的确不容小觑。”
祢上听罢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口中发出轻蔑的嗤声。
“算了吧,你屡次饶过她,不过是想用宽仁绑架她,指望她能看在你仁慈的份上,也向你的穹疆回报以仁慈,这本质是一种操纵。”祢上直白地说,“你一向发自内心地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善念,只要你善,对方便会被你的圣光感化,杭阙,这十分愚蠢。”
杭阙一时竟无言可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起身,缓步走出了祢上的卧房。
“大圣人,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能与我睡到一起,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时候,祢上在他身后沉声补了一句。
于是杭阙没有再理他,独自回了穹疆宫去。
*
此刻象形妖在杭阙身旁,轻轻拨弄了一下碎裂的盘锦铃:“我的神使大人,你该不会是还在记我的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