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上祭坛之前,惠京并不知道竺星所言的祭祀是为了什么。来到祭坛前,他方看见祭坛眼旁跪着一个赤身的男人,他的手脚被铁索缚住,随着鼓点敲响,开始浑身筛糠似的颤抖。
惠京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一个祭品,一个将死之人。
在身披洁白祭服的竺星抬眼目示后,惠京被两个人架上祭坛,手里被塞入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抬首看着竺星,后者的目光指向了赤身男人,做了个切割喉咙的手势。
他要惠京来动手。
“国师……”
惠京攥着匕首的手发颤,完全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他的眸子在赤身男人和竺星之间来回摇摆着,狂风吹得他衣衫翻飞,耳边亦传来了亡灵低语,“动手吧,动手……”
四下鼓声大作,坛外人声鼎沸,皆兴致昂扬地等待着这一场处刑仪式。惠京忽而明白过来,此刻的他只有两个选择:杀了眼前赤身的男人,或者杀了竺星。
惠京可以预见可能的结果。为了取得竺星信任,他杀了眼前的男人,割开喉咙,热血喷溅;为了救下这男人,他举刀走向竺星,但还没能接近就被竺星掐住脖子,勒死在祭坛之上。
“快点,你在干什么?”竺星压下眉头,朝他催促了一声,“连这你都怕?”
不,不能怕。
想要得到补天湖水,只能这么做。
惠京紧紧咬住牙,闭上双眼缓步走向赤身的男子,随即听见了他一声声的哀嚎。在他即将下手的一瞬间,忽而又听见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随之,男子的哀嚎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惠京惊恐地睁开双目,男子已被杀死,他的鲜血很快注满了祭坛眼,四周的蜡烛被点燃了。
杀死男子的竺星利落地丢下了匕首,走向了祭坛中央。
“许惠京,跟我来。”
惠京从赤身男子身旁走过,竺星向他道:“沾一点血滴在水盘上,水盘会留下启示。”
惠京照做了。男子的血还是温热的,他忍住心下的不适与一阵阵恶寒,将之滴在祭坛中央的圆盘之中,很快,鲜血逐渐在水中形成了一幅画面。
这全程,竺星都用一种非常迫切的眼神盯着惠京。每当惠京完成一步,他都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直到水中的画面彻底形成,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画面中出现了一只小鸡。
“国师?”惠京皱起眉头,不解地抬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竺星托着下巴,随后握拳的手继续上移,托住了鼻子,最后拳头移到了额间,托住了额头。
“对不起,我好像搞错阵法了。”他道。道罢,他迅速在祭坛上翻起了典籍。
这一刻,惠京似乎体悟到了最深的恐惧:以活人为祭的三流国师。
*
早晨的祭祀以失败告终。
回到观惑殿后,竺星换回了他的黑袍,继续祭拜起了殿中奉养着的兰花指白骨。
“早晨只是帮你练胆。”竺星背对着惠京,在浓烟之中说道,“明日重新来过。”
那个赤身的男子在惠京脑中挥之不去,他实在无法再压抑下去,问:“国师,他犯了什么错?”
“谁?”
“那个赤身男子。”
竺星冷笑了一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道:“你只需要知道,能祭天是他的福气。”
他说罢,有人叩动殿门:“国师,有客人来朝见。”
“知道了。”
竺星答完自蒲团上站起身,看了一眼惠京之后,带上近侍离开了观惑殿。
他走之后,惠京忽然发现,观惑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这会不会是竺星刻意的考验?惠京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心一横,去他的!他一定要搞清楚竺星在修炼什么邪术。
但悄悄踏入内殿之中后,他还没有开始寻找,一眼便在竺星的床榻旁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见到它,惠京不由得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祢上的琉璃盏。
这里面装着和泽的万千魂魄,自车齐祭坛之后,此物一直都在祢上身边……难道祢上也来了敦丽?
惠京心中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