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幕,蛮戏的脚步缓了下来,他又亲眼看着杭阙消失在风沙里,最终停在了原地。
大雨随后落下,把他的眼泪冲洗得干干净净。
风沙停住之后,悦擅即刻召集弟子们反攻石妖,石妖被打得节节败退,蛮戏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他还在期盼着杭阙出现在风沙消失的地方,用他温和的手抚过自己的头顶。
然而最终,只有一截残损的紫竹翊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底。
蛮戏在泥浆之中拾起了它,耳边还在回荡着杭阙那时的声音:“小戏,天地广阔,你可以去往任意你想去的地方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蛮戏失魂落魄地走在空巷之中,这一次,他彻底成为没有主人的野猫了。他想笑,又想哭,但除了想哭想笑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再来早一点,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呢?
如果他当时不回头管小鱼干,而是一直朝前面赶路呢?
对了,小鱼干——
小鱼干还在桥洞下面。
蛮戏已经经过了他安顿小鱼干的桥洞,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有见到。难道是已经吃了仙草离开了么?
那就随便吧。
此时心灰意冷的蛮戏,无暇再顾及小鱼干的去处了。
杭阙身死后,蛮戏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半个月。他忘记渴,忘记饿,忘记了自己是一只猫妖,他的神经似乎已经麻痹,听觉、视觉也都退化了。他就这么睡了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悦擅将他唤醒。
“蛮戏?”
蛮戏睁开双眼,见到的是悦擅和善的笑容。
“我的弟子看见你睡在街巷中,便把你带回了穹疆宫。”悦擅抱着昏迷中的小鱼干放到他身旁,“你的朋友来找你时受了点伤,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施法为他疗伤,我猜你想要见一见他。”
见到浑身是伤的小鱼干,蛮戏即刻爬了起来,“他怎么样?”
“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因被石妖重伤,修为尽失。”悦擅说到这叹了一口气,“他们找到他时,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枚益君仙草。”
想来是他舍不得吃,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此刻的小鱼干皱着眉,大抵是疼极了。见到他这个模样,蛮戏心中的内疚如潮水一般快要将自己淹没,但是一看到小鱼干,他便又会想起杭阙,心中又无比抗拒。蛮戏转过了头,又趴了下去。
悦擅沉默片刻,对他道:“亲眼见到杭阙国师殉国,想来,你也十分不好受。”
“……”蛮戏没有回应。
“他即便是已经卸任国师,还在誓死守护穹疆,但祢上则……”
祢上?
一提到这个名字,蛮戏心中的陈年旧恨就被勾了出来:这一切都是祢上导致的!如果不是他来到穹疆,如果不是他拐走杭阙,如果不是他……
“祢上怎么了?”蛮戏即刻问。
“祢上扬言要让整个穹疆为杭阙神使陪葬。”悦擅说这话时,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但现在,我没有任何精力去管他。蛮戏,你是最知道穹疆于杭阙是什么价值的人,你可否帮我去做一件事?”
蛮戏目光冰冷,道:“你说。”
悦擅道:“我想要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可控的范围以内,你帮我去他身边,查清楚他有什么打算。作为回报,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朋友,为他疗养旧伤。”
蛮戏明白了。
他是杭阙的猫,祢上很大概率会收留他。悦擅是想要他成为祢上身边的一支暗箭、一双眼睛。
做祢上身边的卧底,虽然危险,但也不是不行。
蛮戏接过了小鱼干留给他的益君仙,最终答应了悦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