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师点点头。惠京想，那完了。

听这故事，祢上将复建和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和念身上，但是和念并不情愿离开安宁土城，二人分歧甚大。以祢上的性子，他必定不会再多管和念的事，以至于数十年都没有再回来过。

术师带着惠京走向祠堂内，移开和念的灵位，取出了一个小木匣。

“和念之所以不希望后世子孙动这祠堂，不是因为什么风水禁忌，而是因为这个。”术师用衣袖扫了扫木匣上的灰尘，将其放在惠京面前，道，“这里面装着她留给祢上的遗物。”

这木匣子是他亲手放进来的，连和二都不知道它藏在这里，已经在此放了二十一年之久。

惠京抬手抚了抚小木匣，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手指尖流向了他的全身，就好像这小木匣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觉得奇怪，抬首望向了画里的和念，只见她笑得比春光还要明媚。

你想让我把它交给祢上么？

“而至于和念的魂魄……”术师在袖中摸索了片刻，找出了一张用来盛装魂魄的三角符纸，他轻念咒语，原想向惠京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但三角符纸却一瞬间在他手中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术师这才发现符纸已经空空如也，和念的魂魄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他不知所措地望着满地的灰尘，喃喃道，“和念呢？”

能悄悄取走和念魂魄的人，会是谁呢？

惠京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走出祠堂，发现方才撞落青瓦的乌鸦早已经飞往远处，它的嘴里似乎含着一团微光，看来是受某人所派。他不由得浅淡一笑，回首告诉术师：“长老不必忧虑，想来和念已经等到她想见的人了。”

*

失踪的第三日，祢上带着琉璃盏回来了。

看样子，他刚从山上抓到了一只妖兽，琉璃盏里多了一只像小蛇一样通体透亮的东西。得了此妖兽，他便招呼上阿黎、惠京离开安宁土城。

“唔，你的事情办完了？”惠京试探一问。

“办完了。”

祢上让阿黎将琉璃盏挂在车檐上当灯笼用，借着妖兽的光，他拿出游仙笔，写下了“遂愿坊”三字。

阿黎不由皱紧了眉头：“什么嘛，主子明明带着游仙笔，还叫我们赶这么久的路？”

祢上沉默半晌，他说得的确有道理。于是，在另一边写下“野猫岭”，轻轻一掌把阿黎送了进去。

惠京原打算伸手拉住他，但未能成功，还差点跟随阿黎一起去周游野猫岭。

他被祢上拉了回来。

白玉般的月色映在他眼中，夜风喧嚣，吹得惠京的衣带与袖角齐飞。在马车疾驰之下，祢上握着他的手腕，掌心冰凉似雪：“你似乎永远也学不会救人前先保护自己。”

惠京怔了怔，紧接着，祢上施力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眉头微沉：“就不想趁此机会说说，悦擅派你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不是，这与国师有什么关系？

祢上似乎总以恶意揣测他人。

但风声在惠京耳边肆虐着，月光也变得格外吵人，他静不下心来思考怎么回答。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一句“你想多了，没有人派我来”就行了，可是此刻的惠京对他的感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晓知了和泽往事之后，他似乎明白了祢上性子里的那种偏执从何而来，不免多了一层怜惜。加之记起幻象水中的相拥，惠京愈发心乱，他极力压下自己眼眸中的失措，与因此加快的呼吸，看着祢上。

“在来遂愿坊前，我根本不认识你。”惠京看似平静地望着他，实则已然心潮汹涌，“也是到了今日才勉强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祢上笑了一下。

他笑得眉眼一弯，但这笑意稍纵即逝，他松开了手，扭头看向窗外。

他大抵以为惠京在嘲讽他，“你还有什么大道理准备要讲？”

这是二人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话，惠京决定切入正题，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置和念的魂魄？”

提及和念，祢上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没想到惠京连这都打听出来了，但对于这点事儿，他也没有打算隐瞒，“送她去往生。”

惠京躬身从座下取出了和念的小木匣，递给了他。

“也许她与你的想法会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