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始开,女娲造完自然万物,于第七日捏了人。
人来得晚,先前的兽、植早已吸收灵气发育生长,它们认为人是侵略者,对之怀有敌意,因此产生不少伤害。女娲晓知后,派遣十二位使者来到人间,他们各自行事,教化妖兽、护佑人类。
杭阙与祢上便是其中两位。
“等等……祢上也是?”
对,杭阙掌管穹疆,祢上则掌管和泽。
祢上法力高强,来到和泽以后很快就替人类肃清外敌,连厉渊都不敢侵犯。和泽的百姓生活安稳,开始各自谋求更加优越的条件,但是也因此内部矛盾激增。
不久后,南北和泽爆发战争。
战火燃烧了数年不止,仇恨还没有消除,和泽人已经不剩多少了。作为守护者的祢上无力改变这个结局,他几乎眼看着和泽生灵涂炭,一日更比一日糟糕。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在十二位使者来到人间之前,女娲为了保护人类,明令法术只能用于荡清伤及人类的猛兽妖孽,不可用于干涉人类的自然发展。
祢上最擅长操纵人心,只需要轻轻摇一摇他的法器盘锦铃,南北和泽便能够重归于好。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有人说他是遵守了与女娲的承诺,也有人说他认为和泽已经彻底没救,才不打算施以援手。
总之,和泽最终以极度悲惨的形式破灭。
祢上行走在断壁残垣中,白色的祭服上沾满了和泽百姓的鲜血,可谓满目疮痍。从今以后,和泽已不存在,他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因此,他选择了自断灵脉。
在等待死亡来临时,无数和泽人的灵魂漂浮在祢上周围,如同夜幕中的盏盏华灯,他从中间缓缓走过,看见微弱的战火摇曳成青烟,断裂的房梁压着残躯,那些曾经贪婪的、半死的人向他求救,他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几声啼哭。
祢上被这洪亮的哭声吸引,走到了她跟前。
是一个一岁多的女婴,从已经死去的女人怀中爬出,落地,正面色红润地啼哭着,努力地渴求生机。
祢上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
“她就是……?”
是的,她就是和念。
祢上带着和念离开了千疮百孔的和泽,一直向东走去,开始尝试自救。东边是邻国穹疆,但是刚入穹疆国境,他们便遇上了山妖胡察。
胡察的儿子心脉俱断,为救子,她盗取婴孩的心来为之续补,于是朝祢上、和念下了死手。祢上原本就弱于近战,又刚刚自残、灵脉俱损,此刻只能勉强保护和念不被其夺走,与之缠斗得不相上下。
是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祢上的法阵之中,由于身法太快,连脸都没有看清,这身影迅速在空际倒立双手合十、盘腿而下,引身后的紫竹翊朝胡察而去,暂锁她的双手。
几乎是同时,二人位置互换,祢上退居阵外手持盘锦铃辅助杭阙施法,二人此战心意相通,近乎为一体。只有对局势高度一致的理解,和对对方极致的信任,才会有如此完美的合作。
转眼间,祢上用隐控法阵压住胡察,削弱她的妖力与速度、干扰她施法,杭阙趁机主攻,一招一式,无一不与对方契合,顷刻之间,胡察就被二人制服。
胡察被制服后,祢上恐留后患,欲将之斩草除根,但杭阙怜悯她救子心切,力阻祢上之后将她放归山林。
从此以后,和念有了两个父亲。
因为他们一小一伤,杭阙实在放心不下,时常过来探望,一开始,祢上察觉到杭阙关心和念,对其充满了防备之心,而和念小时候只唤祢上“dada”,见到杭阙时才言语清晰地唤出“爹爹”,此事又令祢上十分不爽。二人经常一见面就打起来,后来久而久之,和念长大了一些,开始会说自己想念杭阙,祢上迫于无奈只能同意与之来往,二人的关系便缓和了一些。
和念自幼便知道自己有两位养父,两个人都抢着做她的“爹爹”。
祢上的原计划是等到和念长大,成亲生子,再带着她和她的子孙后代回到和泽,重建故国,但这个计划随着和念日复一日成长,有了自己的想法后名存实亡。
和念十五岁时,询问祢上:“我只能用‘和念’这个名字活这一次,为什么不能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呢?”
祢上答不出来。他虽知道自己存在的所有意义便是守护和泽,却也明白这不是和念应该背负的重担,和念的出现,只是将和泽血脉的彻底消亡和他的死期延缓而已。
但在陪伴和念成长的这段时间里,有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比如他对万物生灵的态度。厌恶世事的祢上,忽而在某一日清晨发觉自己的衣衫上,都被和念画上了她最喜欢的六角菱花,从前他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却觉得有趣、可爱。
这些变化,不仅仅是和念给他的,也是杭阙给他的,他第一次真切体验到人间的美妙,春日的花,夏日的雨,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雪,一切都变得非凡热闹起来。
和念及笄以后,开始在安宁土城采药维生,两位父亲来探望她的时日也渐而减少。
二十岁时,她收养了第一个被遗弃的孩子,随后又收养了第二个孩子,有说媒的劝她将孩子送走,说他们“让十里八乡的俊公子都看不上她”,她便索性立誓不再嫁人。
此后,她也没有再见到过祢上。
“所以她要等的人……”听到这里,惠京皱眉问道,“是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