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忍不住又吹了一口气,萤火虫顺着这股气流颤颤巍巍地飞向半空。
忽然,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随风飘来,赵乐言正鼓着腮帮子吹气,林若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台阶下,修长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他今日换下了那套紫色官服,长衫似蓝又似银灰,仿佛将泠泠月色披在身上,眉间掩饰不住的疲惫让他颜值都低了一个档次,赵乐言不合时宜地想,果然,人不要沾上班味。
一只萤火虫飘在两个人中间,微弱的萤火照在林若谷脸上,照亮他错愕的表情。
林若谷忽然怔住,在这幽幽光晕里,他恍惚看见了些破碎的画面。
眼前的少年,仿佛山间精怪,又似梦中鬼魅,只要他稍不留神,就会从身边逃走。
“小……林?”赵乐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石阶上的少年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眼中闪烁的光比萤火更亮。
他期待地看着眼前人,顾苍术说熟悉的景象会唤醒他的记忆,不知道这些萤火虫有没有让他想起什么。
“好看吗?送给你的。”
林若谷喉结微动,他忽然伸出去,接住一只即将坠地的萤火虫,“你……”
林若谷突然按住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夜风拂过,最后一句萤火飘向朱门金匾,赵乐言依然没等出对面人“你”出个什么名堂。他沮丧地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等等,”林若谷抬头看看天色,“你就这么回了?”
不然呢?对方现在正在失忆,临别吻晚安吻什么的应该不适用于他们吧,追人可真麻烦。赵乐言将手中的琉璃瓶塞进林若谷手里。“也没别的东西送给你了。”
“……”
林若谷叹了口气,“已经到宵禁时间了。”
赵乐言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京城一过宵禁不能随便在大马路上逛,穿过来这么久他还不是很会看时间。
“那怎么办?”他可不想被巡城禁军逮到了挨板子。
赵乐言矜持地往朱红色门缝看了一眼,扭捏道:“听说你和你爹娘住一起,第一次登门拜访就借宿,也没带什么礼物,是不是不太好啊。”
“哐当!”
林若谷解腰间鱼符的动作一顿,银鱼符从指尖坠落,他等着眼前这个根本看不出半分羞涩的小画师。
“你胡说些什么!”林若谷咬牙,这哥儿也太胆了,竟然提出在他家留宿。
林若谷冲听到声音趴在门缝看的门房招手,“拿着这个,送赵画师回长公主府。”
“……”
赵乐言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林若谷因为羞愤而通红的耳尖,果然还是那个小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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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让林若谷攥紧手心,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如今疼痛的症状已经基本消失了,可是记忆却依然没有什么进展。他问,“究竟如何能快速恢复记忆?”
顾苍术收起针,摇了摇头,他也不知。只是,“大人最近忧思过重,这对您恢复记忆并无用处。”
林若谷手无意识地摆弄着琉璃瓶,“多谢顾太医。”
“咦,”顾苍术惊奇,“乐言来过了?”
看着林若谷疑惑的目光,顾苍术指了指他手中的琉璃瓶,将前几日的事情说给他听。
听到赵乐言专程借了琉璃瓶是为了他,林若谷抬了抬下巴暗自得意。
转瞬想到这么美的风景,竟然有人比他先看到,有不自觉垂下嘴角。听到赵乐言曾经拳打地痞脚踢流氓,更是不自觉眉头紧蹙,“城南治安问题我会向京兆尹建议的,天黑后顾太医还是别去那边了。”
顾苍术轻笑,没解释自己就住在那边。转而问起,“林大人想要尽快恢复记忆,可是与乐言有关?”
“没有!只是担心在正事上出了纰漏。”林若谷极快否认。
顾苍术点点头,“说起来我也好几日没看到乐言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林若谷摩挲着琉璃瓶的手一顿,自那夜以后他也没见过对方了。要不是确认仆从确实将人安安稳稳送进长公主府,他还真担心对方出了什么事。
而自那晚之后,赵乐言一连几日闭门不出,耐下性子在书房里作画,长公主听了都啧啧称奇。
刑部侍郎府的门第太高,而他只是客居京城的一缕萤火,长公主说的对,他需要站在更高的位置。
画作完成的那一刻,他倒头睡了一天一夜,全然不知两个相顾无言的人因他正相谈甚欢。
年轻的帝王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的太医和臣子如此旁若无人,视他为无物,手里攥着的笔杆都快捏碎了,他微服出宫就是看他们在这亲亲我我的吗?
尤其看到林若谷攥在手里的琉璃瓶,脸上更是阴郁。
那瓶子分明是前些日他送给顾苍术的,对方竟然将他随意送人,究竟把他的心意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