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碰巧让自己看见了,不然这大冬天也没人进山,不知道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你不是挺厉害么,现在怎么这么窝囊?像这种负心汉,走了就走了,换一个就是了。我跟你说,我最近在县里看见好几个长相英俊的,下次可以带你认识一下。”明珠鼻孔朝天,言语尽是关心。
赵乐言:“我、哎、算了……你鞋袜好像湿了,我生点火帮你烤烤吧。”
明珠这才感受到寒气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他噘着嘴嘟囔道:“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为了救他,他也不会一脚踩进水里。
“怪我、怪我。”赵乐言无奈,他是发现了,这小哥儿就是个面冷心热的死傲娇,脾气娇纵倒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之前他觉得自己水性杨花骗了小高,对自己吹鼻子瞪眼的。如今发现小高负了他,又将对方骂的狗血淋头。
这里离山洞最近,赵乐言本想带着他去那边烤火,但一想到当初有人因为“秘密基地”被他邀请别人一事闹别扭,脚步一转,去了另一处平整的地界。
“你怎么会在这?”他熟练地生起火,让明珠将鞋袜架在一旁的枯枝上烤。
“就、睡不着随便走走。”明珠扭头,他也没说错,就是睡不着坐在家门口看星星,结果就看到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这个点进山,多危险的,他便不放心跟了上来。
看赵乐言还想再问,他不耐烦道:“就兴你来,不许我来,这里是你家的吗?”
赵乐言耸耸肩,“好吧,不过还是谢谢你。为表谢意,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明珠脸一红,他嘴巴坏的事儿自己心里很清楚,每次见到赵小满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哥儿还想送他礼物,“不用了,我才看不上。”
“抬头。”赵乐言指了指天际,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远处村子不知道谁家炊烟笔直地升向天空。
“哇,好美!”明珠呼吸间,呼出的白气都被染成金红色,天穹逐渐变红,两个哥儿的身上仿佛金光环绕。
“是吧,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上山了吧。”赵乐言自豪道。
明珠脸上微微不自在,赵乐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向明珠摊开掌心,“起来吧。收了我的礼物,就要干活。跟我一起给村医老头采点天麻去。”
两人一人提着背篓的一边下山,看着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这点中间对赵乐言实在算不上什么,甚至明珠坐在背篓里赵乐言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将他背下山。不过明珠好像对比乐在其中。
“卖杂货来~收杂货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他们跟前来回跑了两趟了。
明珠觉得稀奇,“哎,怎么最近村里来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人?连货郎都有了?我去看看他有什么好吃的。”
明珠在货郎的担子上翻腾,那货郎一边给他介绍一边招呼赵乐言。“小哥儿没有什么想要的?那可能想卖的?我这什么都收,小刀锅碗瓢盆,大到玉石金器,绝对比城里当铺价格要高。”
明珠嗤笑出声,“我们这小穷山村,哪里来的玉石金器?”
货郎打了个哈哈,“那可不见得,说不准在这里藏着什么隐士高人。”
明珠点头,看着赵乐言意有所指,“嗯,那还真是。”
赵乐言看着驴头不对马嘴的两个人,无语。
也不知道小高这小厮搞什么鬼,别以为他易容了自己就不认识了,三天两头换张脸跑他们村,言语里好像都离不开一种东西,“玉”。
方离也不想如此鬼祟的,但是他实在担心,只能时不时跑过来试探一下这龙符是不是还在小哥儿身上。
打发走了明珠,赵乐言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摸出那枚墨玉配,“不知道我这个值几个钱?”
方离瞳孔微缩,“您,真的要当这个?”
赵乐言点点头,“别人送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换点钱也行。”
方离:???
你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
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哥儿会不会听他的话好好保管它,没想到这个哥儿如此经不起诱惑!
他现在内心极度挣扎,送去京城的信还没有回复。他是花点小钱将这枚龙符骗回来,还是让它继续留在这个不识货的小哥儿手里?
方离左手暗自钳住自己的右手腕,不、不行,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否经得起这枚龙符所带来的权利和诱惑。
但是,这小哥儿会不会以后又把它卖给其他人?要是落到不轨之人手里,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短短几息,赵乐言从对方眼里仿佛看了一出道德与法治交锋的大戏,看来这个东西确实很重要?
“抱歉,您这玉实乃无价之宝,我这是收不了了。说实话,应该没有谁出得起买下它的价格。您还是留在家里当传家宝吧。”方离实在担心若是说这玉不值钱,回头别人随便出点钱就把它哄骗了去。
“唔,我也花不了多少钱?那回头我去县里当铺问问,有人收差不多的价钱也行。”赵乐言咧嘴一笑。
“不要——”方离伸手,“要不……”他纠结再三,“还是卖给我吧。”
“不,你又买不起。”赵乐言摇了摇头。
方离咬牙,“毕竟是我与你说的,两个月,两个月内我肯定凑够钱。这期间你可千万别把它给别人!”两个月,够他进京往返三个来回了,就不信陛下那边还不给回复!
两个月吗?赵乐言若有所思,“好吧,那我再保管两个月。到时候你不来我就送到县里当铺了哦。”
方离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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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乐言仰躺在炕上,这枚墨玉玉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究竟是什么身份,才能拥有这种东西?
一个让他什么的小厮?或者说护卫,都不敢轻易做决定的东西,两个月后,他会亲自来处理吗?
龙?这种象征权利的图腾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刺史、勇王、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诞生。
他翻身下床,写了几封信托人寄给许风。
之后的日子平静中又透露着喧闹。一开始还有不少人来求见鬼脸画师,赵乐言始终闭门不见,并且没有再画过一幅画,慢慢的这种热潮也淡了。
石画屏和府学里的几个学子也来过,都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托许风打探的几件事也算是有了答案。
当朝皇帝一直坐镇京城,并没有过微服私访。想也是,小高要真是皇帝,消失几个月,这个国家还能坚持下去吗?赵乐言都有点佩服自己怎么想出这么荒谬的想法。
可也没听说什么钦差大臣来靖州视察工作。
臭小高,走就走,留什么迷题,不知道自己好奇心很强吗!
赵乐言独自生闷气,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信纸,那位林大状元的迷弟在向他炫耀自己的字迹已经练到和偶像有九成相似了,并且大肆嘲笑了赵乐言的满篇错字。
赵乐言看着对方的字迹,再翻出书页上小高以前留下的注释。
真的会有人字迹如此相像吗?他陷入了沉思。
村里真正清净下来是大雪封山。高家父子是赶在第一场大雪之前回来的。得知小高离开的消息他异常愤慨,“人也忒小心眼了,就因为你拒绝他就走,太不讲义气了。”
赵乐言:“……”
这高飞绘声绘色给他们描述自己在山里的奇遇,听得赵乐言兴奋不已,强烈要求明年也要去凑热闹。
“那怎么行,你一个哥儿哪吃得了这苦。”高飞撕下一支野猪腿递给赵乐言,“这里的肉最好吃了。”
猎户一个冬天就靠这一仗养家,赵乐言哪能吃独食。
高猎户满载而归,杀了只野猪肉便宜卖给村子里的人,让大家过个好年,剩下的都送到县里卖掉了。
“下雪喽——”旁边的村塾里传来欢呼,赵乐言打开窗柩,看到了他来到这个时空见到的第一场雪。
赵乐言兴奋地跑到院子里踩雪,积雪“嘎吱嘎吱”作响,一下下淹没他的脚踝,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满!”隔壁的白哥儿趴在墙边,团了个雪球砸过来,“快来一起堆雪人!”
雪团在胸前散开,一股凉意渗透衣襟,赵乐言蹲下身抓了一把雪,”我来了!”
村子消停了一阵的晒谷场突然就围满了人,钱文看这些孩子也静不下心,干脆放他们半天假。
一堆孩子聚在这空地堆雪人,赵乐言了里面最受欢迎的那个,任谁的雪人堆好都要让他去描上几笔,这得感谢他的艺术天分,多崎岖的脸都能拯救回来。
一时间晒谷场尽是欢声笑语,赵乐言站在雪地,呼出去的气融入纷扬的雪沫。雪还在下,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
“老大,你哭了吗?”赵阳扑倒他怀里,搂着他的腰仰头问。
“是雪化了。”赵乐言捏着他冻得通红的脸蛋扯了扯。
赵大寒趁机作怪,塞了一把雪进入他的衣领,赵乐言打了个激灵跨步追了上去,一把雪团不小心砸在明珠额头,害得赵乐言好一阵哄。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认识这么多人,拥有了这么多的温暖。
少一个小高,也没什么吧。
临近年关,天气回暖。
距离他跟小高的“小厮”约定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比那人先一步来的,是许风带来的一封信,“这信早就送到了,可惜你们村大雪封山,便一直拖到现在才给你。”
赵乐言打开,意外地发现是陈千雪从京城寄来的信,信上隐隐表露了他在京城的不安,说是十分想念在靖州的日子。
信的末尾,随口提了句在京城遇到了一位和小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上前打招呼对方理都不理,想来是认错人了。毕竟小高再怎么高冷,也不会如此没有礼貌吧哈哈。
自从收到信赵乐言就开始心神不宁。
是他吧,他在京城?
他脱离危险了吗?山高皇帝远,靖州刺史应该伤害不到他了吧。
……
“小心手。”吴三娘一把夺过赵乐削炭笔的刀,“怎么心不在焉的。”
“哦,走神了。”赵乐言笑笑。
吴三娘正在准备祭灶爷的祭品,手里一直没闲着,不经意间说了句,“去京城吧,去找他。”
吴三娘是无意间听高飞在门外抱怨,“肯定是他,居然跑京城去了,陈千雪都知道送封信,他可真没良心。下次见了我一定要放狗咬他!”
当时的赵乐言只飞快跑回家,扒拉着门框道:“把你的狗拿远点!”
想到这吴三娘突然笑出声,她家小满一直都喜欢小狗,小时候养过一只,后来被赵全一脚踹在门上,再后来那条狗就不见了。每次小满看到高飞家的狗总是一脸欢喜,哪里露出过这般惊恐的样子。
赵乐言一脸错愕,“我不去,我还得看着大寒过童生考试,白哥儿的亲事还没定下来,过了年就要春耕了……”
“可是,你不开心啊。”吴三娘打断他,“你每天都佯装地很开心,但娘知道,你在担忧、在思念、在患得患失,娘不想你这样。”
赵乐言的手微微蜷起,却没能握住手中的炭笔,他低头去捡,却被吴三娘枯瘦的手按住。
“言言,”吴三娘突然叫出了一个只有小高才会叫的名字,“去你想去的地方,见你想见的人吧。”
“满哥儿命苦,若是你能替他活个痛快我也知足了。”
“娘……我……”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赵乐言的声音有些沙哑,“过完年吧,我们一起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