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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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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乐言平安无事,许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一觉睡醒一身的疲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被门口怨气缠身的人吓了一跳,“满哥儿?你起这么早?”

赵乐言垮着一张脸,一晚上没睡眼底都有些发青,他木然地盯着许风,“收拾东西,我们回景阳。”

许风:“现在?”

“立刻!马上!”赵乐言道。

许风迟疑道:“可是高公子还没……”

赵乐言打断他的话,“不找了。

许风看赵乐言面容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犹豫了下,点头道:“好,我去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动身。”

离开靖州时,赵乐言没有惊动任何人,抵达城门时晨光熹微,城门外的草叶已经凝结了寒霜,高大的木桥间仅有寥寥数人。

朝露从沿河的柳枝上滴落,赵乐言探出手去接,指尖染上了刺骨的凉意。

凛冽的晨风顺着窗口吹进,许风打了个哆嗦,“快收回来,小心生了冻疮。”

“哪有这么娇贵。”赵乐言下巴垫在胳膊上,望着窗外的树影,不经意道:“天气变得真快啊,冬天真的来了。”

“是啊。”许风附和,看着魂不守舍的哥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虽然一直想着如此有才华之人,早该摆脱那个吃软饭的男人,可身边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他一个熟人都如此担忧,更遑论是朝夕相处的有情人。

“满哥儿,你放心,我往后要经常往来靖州,会多为你留意打探高公子的下落的,总能找到的。”

“嗯。”赵乐言眉眼弯了弯,转头接着看向窗外,过了许久,嘴里暗暗吐出三个字:“王八蛋……”

又过了许久,一声“草”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消失在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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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听到消息时,马车已经赶了几十里路了。他轻轻抿了口茶,“就这么放过他了?昨日的事背后当真没有其他人作祟?”

王罗柳拱手道:“确实是跟他一起的那个商户自发的。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哥儿,可能是咱们的举动吓到他了,才迫不及待连夜回家?”

“我也没瞧出他害怕了……”刺史回忆着那哥儿的样子,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甘心离开。

王罗柳从袖中掏出几封信,“这是赵小满写给石画屏等城中有些声望之人的,内容都是托人接着帮他找人,言辞恳切瞧不出什么问题。想来是真的怕了。”

刺史接过新扫了一眼,皱着眉嫌弃地扔到一边,“字这么丑?还满篇错字,就这还是新晋天才画师?真不知你欣赏他什么。”

王罗柳尴尬一笑,没有接话。

刺史沉吟片刻道:“派人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他。”

王罗柳点头,“那这事可要禀告勇王殿下?”

刺史摇了摇头,“因为陈天德的事儿已经让勇王不悦了,还是不要再生是非。那林若谷早在两个月前已经被世子殿下杀了,后面的事,你我概不知情。”

节度使陈天德看着粗狂威猛,实际上是个软脚虾,被他们暗地里架空了权利,说什么为了百姓安宁也不敢声张。这次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召他回京勇王担忧东窗事发,欲斩草除根,他却一时妇人之仁将人放走,好在那人手里没什么他们的把柄,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那次的事已经让勇王警告过他,如今他实在不想再出纰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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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心情游山玩水,回来用的时间竟比去还要短些。许风本想直接送赵乐言回村,赵乐言却要先去趟上景阳县,央求许风帮他找位靠谱的教书先生。

“办村塾的事儿是我张罗的,如今夫子没了我也有责任,总不能给了这些孩子希望又让他们失望。你帮我寻一个人品好的,酬劳我双倍付。”赵乐言抬手比了个二,想了想,又伸出一指,“三倍也行。”

再多的他目前还是有些吃力的。

许风怔怔地看着赵乐言,忽然觉得这昏暗的车厢里,唯有他的周身笼着一层薄光。

新招的夫子是许风的远方朝中,一个落第秀才,瞧着四十来岁,是个很爱笑的人,和小高很不一样。

而且话是相当的密,许风一路上想跟赵乐言说话一直插不上话,气的直瞪眼。

钱文也完全看不出表弟的脸色,接着跟赵乐言侃大山。

马车一路驶进村子,村头不知谁喊了句“满哥儿回来了”,紧接着便是响彻云霄的锣鼓声,震得路边树干上的枯叶摇摇欲坠。

赵乐言掀开车帘,险些被扑面而来的炮仗烟给呛到。村道两边都是人,赵乐言瞧着,好像全村都出动了,几个老汉叔正卖力的敲鼓,鼓点非常又节奏,赵乐言情不自禁差点觉醒广场舞基因。

“老大,你太牛了!你是我们的荣耀!”一群小崽子围在最前面,嗓门尖锐。

“这是做什么?”赵乐言提着赵阳的耳朵询问。

里正拨开人群走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小满啊,你实在太有出息了!鬼脸画师的事迹已经在我们景阳传遍了。快快,县太爷送的‘丹青圣手’牌匾都挂了三天了。”

赵乐言与许风面面相觑。转头询问钱文,“消息传这么快吗?”

钱文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赵乐言:???

不是,哥们你话真多密,是一句重点都不提啊?!

“我们满哥儿就是有出息!”赵老太太穿着一件大红色棉袄硬挤出人群,拽着赵乐言的手腕,“你打小手指就长,奶奶就知道你该吃这碗墨饭。”

“是吗?奶奶我怎么记得你说我手长偷你土豆吃?”赵乐言似笑非笑。

赵老太太支支吾吾,“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想吃多少奶奶都给你烤。”

敲锣打鼓的在前面领头,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家里走,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问:“高先生呢,没跟您一块回来吗?”

喧闹的人群突然静了一瞬。

“对啊,高先生呢?他给我布置的课业我可都写完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水泡一样咕噜咕噜冒了出来,赵乐言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角度,却觉得脸皮有些发僵,他别扯动嘴角,从身后扯出一个陌生的面孔,“小高有事,先不回来了。抱歉因为我的事情耽搁了大家这么长时间,这是我为大家新找的教书先生,学问可大着呢。”

“那高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

“高先生长得好看,我还是喜欢高先生。”

……

赵乐言顿了顿,钱文弯腰佯怒,扯着说话的小丫头道:“我长得也不差吧,你这是嫌弃我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都散了吧,也让满哥儿好好休息。”里正站出来缓解了尴尬,让众人各回各家,招呼着钱文去村塾。

热闹散去,只剩下赵大寒和吴三娘满脸担忧地看着赵乐言,“可以发生了什么事?小高到底怎么了?”

赵乐言摇了摇头,“没事,他家里有事就先回去了,不用担心。”

“可是他不是说——”

“好了娘,”赵乐言双手搭在吴三娘的肩上,“我快饿死了,想吃您亲手做的鸡蛋卷饼。”

吴三娘连忙应道:“行,娘这就给你做。”说着,还推搡着赵大寒,暗示他好好陪着赵乐言。

“哥你看,你的新房子娘都给你布置好了。”赵大寒将赵乐言引进院里的新房,炕上铺着柔软的棉花褥子,“这是娘专门给你缝的,奶奶看了想给大春哥要去,被娘赶了出去。我还是头一次看她违抗奶奶呢,真好。”

赵乐言坐在炕边,双手往下压了压,“那她有没有被欺负?”

赵大寒手肘撑在炕上,斜倚着道:“没有,后来大春哥不知道跟奶奶说了什么,她就不闹了。”

“哥,我也有自己的房间了。娘找木匠叔给我打了个书桌,我可喜欢了,带你去看看。”赵大寒不是那种话多的小孩,但是此刻他的嘴巴停不下来。他隐隐意识到哥哥心情不太好,肯定是和高先生的离开有关。但是哥哥不说,他也不敢去问,就不停地找话题去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晚餐是两家人一起吃的,赵老太太一边给自己的好大儿喂饭一边念叨着孙子真是出息了,瘫痪在床的赵全眼里只有绝望。

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饭桌上大雪夹了一筷子炒腊肉,赵老太太眼睛一横,竟也没说什么,只是急忙夹了两大筷子给赵成和赵立春。

她一脸谄媚地要给赵乐言夹,被赵乐言快速躲避。

赵老太太突然又提起小高,“那个高什么还回来不?不回来算了,以我乖孙的名气,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县太爷都想给你亲自做媒呢。”

不知道以为她多疼爱这个孙子呢,赵立春怕奶奶又惹了赵乐言不高兴,赶忙劝住。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饭毕,赵成放下碗筷看向赵立春:“既然小满请了新教书先生回来,那你就赶紧回县里吧,别耽搁了学业。”

刚踏出一只脚的赵乐言错愕转头,没懂他回来和赵立春有什么关系。

赵大寒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解释,他们没在约定的时间回来,村塾里群龙无首,正巧赶上赵立春回家,他便自愿担任起了教书先生的职位,这都好几天了。

“不用,先生教的我都学得差不多了,在家学也是一样。小满,”他叫住赵乐言,“你请那钱先生可得花不少钱,还是让他回去吧,要是那姓高的不回来,我便留在村子里教书,至少能到明年秋闱。”

看着赵乐言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自嘲一笑,“怎么?我是比不得你高尚,但是我这圣贤书也没有读到狗肚子了。”

赵乐言咧了咧嘴,“还是不了,请先生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你专心备考,若真成了举人老爷,对咱们景下村才是功德一件。要是过两年再中个进士,别说教书先生,朝廷都会在咱们这办景阳县最大的学堂来沾你的喜气。”

小高想一边办村塾一边考科举是因为他有自信两年速通状元,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要是赵立春真因为他两三句话激得放松学业,没考上,他自己也会愧疚难当的。

赵老太太也急忙劝道:“对啊乖孙,你就听话回去上学,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满哥儿现在可厉害了,听说一幅画能卖好几百两呢,十个教书先生都请得起。”

赵乐言:???

天气愈发冷了,村子出了个名人的事也逐渐沉寂,钱文性格好,学问也不错,孩子们对他也是亲切又敬佩,只是时不时还会怀念小高先生。

村子里流言蜚语慢慢传了起来,一边感谢小高先生帮着村子建了这么个村塾,一边又埋怨才多久人就跑了,是不是去了靖州,开始嫌弃他们村子穷了。

甚至还有说小高先生抛弃满哥儿跟着别的漂亮哥儿跑了,不过因为赵乐言在村子里地位的稳步提升,这种言论被逐渐压了下去。

总之,小高的人品遭受到严重质疑。

天亮的越来越晚,赵乐言早起跑山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天还没亮透,他便踩着爽上了山。

以前打鱼溪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赵乐言捡了两块石头砸下去,寒冰乍破的声音特别解压。

只是冰碴子溅在脸上,化成水,凉得他打个激灵。

“不告而别,很好!”——咔嚓!

“拿钱打发我?妙啊!”——哐!

“背信弃义,会玩!”——最后一块石头砸下去,整个冰面轰然坍塌,冰下的水流猛的涌上来,打湿了他的布鞋,赵乐言连忙闪躲。

“不要——”尖锐而急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柔软的手揽住他的腰往后拖,赵乐言转身,便看到明珠一脸怒容,“为了个男人至于寻死?赵小满,我看你的不过如此!”

“那个……”赵乐言尴尬地挠了挠脸,“我没有想不开啊。”

“那种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估计就是到处坑蒙拐骗的,还好你没彻底被他骗到。”明珠还在自说自话。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赵乐言挣扎,“而且小高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虽然小高不告而别还让人拿钱侮辱他,但是,作为新时代网络青年,他深谙其中的套路。在那个小厮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的啊。

而且以靖州刺史的态度,小高要是不跑那还不知道有命在没。

他能做的,当然也是跑路啊,总不能就在那里当靶子拖后腿。

什么伤心难过失魂落魄,见鬼吧。

明珠满脸的不信,见赵乐言到现在还在为对方说话,痛心不已。

这些日子村里流言蜚语他也听了不少,坚定认为赵乐言深受情伤,才会天不亮就上山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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