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叮铃铃。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门帘清脆作响。
沈见岁从书中抬起头,何薇款款走来,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今天是休息日,她仍穿着非常职业的黑色套装,似乎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而沈见岁则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梳成丸子头,戴着一副遮素颜的黑框眼镜,活脱脱一位在校大女学生。
沈见岁将为何薇点的热美式推到了她的面前,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何总,好久不见啊。您今天忙吗,希望我没打扰你的日程。”
“出来和你聊会儿天的工夫总还是有的。”何薇说着,喝了口咖啡。
“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算是恢复到我十年前的状态。庄董是个有能力有眼界的人,和她一起合作是非常愉快的一件事,新产品的基础规划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那可太好了,看来我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何薇注视着她,问道:“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明明行云已经暂停了收购的计划,你又为什么要放弃珅信的继承权,公开招标寻求收购?你明明比任何人都在乎珅信。”
一年前,霍老突发脑梗,抢救后数月不醒。霍家的孝子贤孙们因此蠢蠢欲动,内斗频频。
霍子清在斗争中一度失势,他主导的珅信收购案也被搁置在了一旁,再没人推动。
沈见岁趁着大众注意力分散的好机会,官宣了和霍子清的分手。
果然,霍家为了不让霍子清出头,主动替她压下了许多热度,他们俩的合约婚姻就这么草草地收了尾。
这原本是沈见岁重新带领珅信起飞的好机会,可她却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
她要把珅信给卖了。
最终买下珅信的人也并不算陌生,是庄岩母亲的集团,庄穹科技。
而何薇也重新入职,再度领导新产品的研发。
何薇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难道是我离职时的那番话打击到了你?”
沈见岁笑着摇了摇头,“打击算不上,不过您的话的确点醒了我。您当时说得很对,我可以是个精明的商人,但却做不了一个科技公司的引路人。
“我在乎珅信,因为它是我妈妈一辈子的心血,我不想让妈妈难过。经营科技公司是我妈妈的梦想,可不是我的梦想。”
何薇慈爱地看着她,“所以你后来想通了?”
沈见岁点了点头,“之前我不愿意放手,是因为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得很没有安全感,我很害怕,如果我承认了我的无能,就会失去其他人对我的爱。不过现在,我没那么在乎了。
“既然我做不好,也不想做这件事,那为什么不把珅信交给别人呢?我相信总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何薇仔细打量她一番,说:“你的确比上次见面时松弛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沈见岁一拍脑袋,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差点忘了,这是送给您的生活用品礼盒。这是我的个人品牌,我今年总算是把它开回国内了。”
何薇认真念出品牌的名称,“朝、暮。这名字,果然是你的品牌。你为什么会想做生活用品?”
沈见岁思索片刻,“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所以我每天琢磨的都是,怎么能在有限定的日常空间里,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
“谢谢你的礼物。如果需要投资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和庄董。”
“这可是您说的哦,我可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二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片刻,临别前,何薇注意到沈见岁的手腕上有条亮晶晶的绿色手链。
“你的这条手链真漂亮,倒是很少见到这种款式。”
沈见岁看着自己的手镯,眼中笑意盈盈,“这个呀,是我爱人送给我的礼物,它很有灵性的,能给我带来好运。”
·
沈见岁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离开咖啡店时已至傍晚,她决定去陈睦的事务所等他一起下班。
几个月前,郑明宇离开了雍禾,决定离开他的老爹自立门户,拉上陈睦一起,创立了属于他们的律师事务所。
自打陈睦打赢了楚湉的案子后,他的客户络绎不绝,事务所不愁赚钱。而其中出现最频繁的,却还是楚湉本人。
沈见岁走到陈睦办公室附近,熟悉的吵闹声已传遍整个走廊。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们告他们!这些公众号、大V,还有那些up主,统统给我告了!让他们删帖、赔钱!”
办公室里,知名男演员楚湉先生气急败坏地将打印出的文件反复摔在茶几上,和荧幕里高冷高智的男主形象大相径庭。
陈睦捏了捏眉心,对他的这番行为毫不惊讶,只是略带疲惫地说:“这已经是你半年内第四次告黑粉了,你这样下去只会引发网友不满,败了自己的路人缘。就算我愿意赚这个律师费,你的经纪人也吃不消。”
楚湉的怒火熊熊燃烧,显然听不进去他的话,“可是他们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什么叫‘像吃了酵母的发面馒头’,这是人话吗!他们还把我的黑图做成表情包!这是侵权!是丑化!”
陈睦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问他:“你自己去称个体重反思一下,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是事实呢?”
楚湉嘴硬道:“我、我只是有一点点水肿而已!”
沈见岁听着他们的对话,在办公室外乐了半天,终于决定救一救深陷泥潭的陈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