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岁抬起头,蓝色的伞面遮蔽了阴霾的天空,陈睦站在她的身旁,挡住了从身后袭来的寒风。
他为她筑起一座小小的堡垒,任她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沈见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就剩最后几圈鱼线了,因为缠得太深,几乎融进肉里,沈见岁屏住呼吸,尽力稳住动作,不给小鹿增加额外的痛苦。
四圈……三圈……快好了……
鱼线的最末端勾着铁丝,被沈见岁稳健果决地从血肉里拔了出来。
几滴血落在雪地中,小鹿再次哀嚎。
“没事了,没事了……”沈见岁抚摸着它的后背,安抚道。
鱼线全部取下了,但小鹿的两条腿都受了伤。她正发愁时,陈睦将一包绷带递了过来。
“刚才向莱奥借来的。”陈睦说。
沈见岁的眼睛亮了起来。
自粘绷带在伤口处严严实实地裹了几道,小鹿抖了抖身上的雪,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它看着沈见岁,轻轻叫唤了几声,虽然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但听得出不是痛苦的嚎叫了。
它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番,也许是辨认出了家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走去。
沈见岁和陈睦缓缓向后退,为它让出路来。
整片天地都是无垠的白色,小小的身影行走在这白色天地之中,步履缓慢但坚定,朝着远方的森林行进。
那是她曾经的噩梦,却是它的故乡。
直到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沈见岁才收回目光。
“该回去了。”
陈睦替她拢紧了围巾,说道。
·
进入温暖的公寓,冷热交替,沈见岁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我去烧点热水。”陈睦立刻说,“家里有预防感冒的药吗?”
“有,在柜子上面的药箱里。”沈见岁说完,又打了两个喷嚏。
陈睦将倒满热水的杯子端过来,沈见岁用双手捧住杯子,冻了太久的手开始发痒。
看着她发红的手背,陈睦皱着眉说:“外面实在太冷了。下次再急,也不能就这么跑出去了。”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头小鹿很眼熟,一切都很熟悉。”沈见岁将自己埋进毯子里,说,“之前,也是在这个地方,我被一头很大的鹿救过,所以我一看见那只小鹿,就也想帮帮它。”
陈睦说:“虽然听说鹿都通人性,但也不能当成神话来信。”
她以为他不信,极力解释道:“不,那是你没亲眼看见过。那时候我在森林里迷路了,是跟着那只驯鹿才走出森林的,如果没有遇见它,我可能就冻死在森林里了。”
“那是因为它当时叼走了你的手镯,我们才发现你……”
陈睦话说一半,忽然住口。
沈见岁觉察出不对劲,立刻问:“你怎么知道我丢了一个手镯?”
她的脑中飞快闪回第一次来到罗瓦涅米的那一天,她在鬼门关前夺得生机的那个夜晚……
她一直以为那时能活下来,一是因为意志觉醒,二是因为运气好,遇见了一头有灵性的驯鹿。
可如果——如果事在人为呢?
沈见岁的脑中冒出了一个从未料想过的可能:“难不成,你那时候没有离开罗瓦涅米……你一直跟着我?”
可陈睦只是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陈睦!”
沈见岁急得站了起来,“你到底还有什么多少事情没跟我说实话?你要是再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我就……咳咳咳!”
她说话太急,自己呛到自己,扶着沙发剧烈咳嗽起来。
一直沉默的陈睦立刻上前抱住她,扶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除了这个,其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了,真的……”
沈见岁渐渐平静下来。
她揪着陈睦的领口,故作凶狠地瞪着他:“那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陈睦舔了舔唇,不愿对上她的目光。
他说:“那个时候,你从火车站离开后,我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你,我当然害怕你一个人会出事,但按照计划……我不能让你知道。
“我跟着你去了预定好的民宿,看你没有乱跑,我本来以为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没想到你会深夜外出。
“我差点跟丢了你,再次找到你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男人一直跟在你身后,你吓得不轻。我想办法赶走了那个人,可你却已经跑进了森林里,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你梦里的那片森林,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那也是我最大的噩梦,因为我也差一点在那里失去我最重要的人……”
陈睦再次紧紧抱住沈见岁,像是要确定,此刻的她才是真实的,而回忆的噩梦则早已度过。
沈见岁回抱住他,问:“所以,最后是你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