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又柔媚的声调忽然就冷了下来,她揪住陈睦的衣领,怨恨地质问他:
“但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只是想要为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吗?还不够,陈睦,这些远远不够。我不缺保姆或是助理。”
她扯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你既然想留在我身边,就不能吝啬。你既然愿意付出,就应该付出你的全部。”
陈睦的下颌紧绷成了一条线,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阿岁,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你明白吗?”沈见岁冷冷地反问,“你难道不明白作为一个情人,真正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陈睦,你真的很不称职。”
她踮起脚,抬起下巴要吻他,陈睦却撇过了头。
他咳嗽两声,“今天……不行……我生病了,会传染给你。”
他侧过身,手握住了门把手,沈见岁没有阻止他,只说:“你如果走出这个房间,就永远不用再回来了。陈睦,这一次,我说到做到。”
陈睦的动作再度顿住了。
有那么五秒的时间里,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秒之后,他缓缓转过身,沈见岁的目光刚和他对上,他忽然就俯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冰冷的唇吻住了她。
沈见岁原以为自己才是占上风的,愣怔了一会儿才跟上他的动作。
但她没让这个吻持续得太久。
她很快推开了他,不顾他惺忪般的双眼仍酝酿着浓稠的醉意。
“这样才对。你要乖乖的,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那么现在——”
沈见岁用食指轻轻抬起了陈睦的下巴,低声道:
“去把灯关了吧。”
这一刻对于沈见岁而言,来得实在太晚了。
在大学和陈睦恋爱的时候,沈见岁和陈睦最亲密的行为也只是亲吻,每次她想要渴求更多时,陈睦都会温柔地推开她,说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
是的,那时候的他们太年轻了,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可如今,即便他们都成长为独立的大人了,却迎来了比那时候更加不合适的时机。
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以最不合时宜的身份,做最不合时宜的事。
都无所谓了。
完整的时候害怕不再无暇,碎裂为一地残渣后,终于连所有的禁忌与秩序也一通摔碎。
沈见岁贪婪地感受陈睦的气味,他每一根肋骨的走向,他每一寸皮肤的温度。
她撕咬般亲吻他,私语般咒骂他,深爱般憎恨他。
只有在这一刻,他终于不再西装革履、体面冷静,他被剥开沉重的外壳,刨出血肉滚烫的自我,丢掉模糊不堪的真心。
只有这样,他才敢真正地被她拥有。
就这样吧,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沈见岁在混沌中告诉自己。
只要拥有就好了,只要拥有就够了。
·
沈见岁再次梦见了那片森林。
她躺在枯草覆盖的大地上,纷纷扬扬的雪从悬挂残月的空中飘落,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锁骨,一寸一寸,直到脚裸。
大雪如爱人般包裹了她的全身,她只觉得自己在缓慢地下沉,犹如深陷白色的沼泽,进不得,退不能。
·
第二天,沈见岁在头痛欲裂中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她裹在厚实温暖的棉被里,过头的温暖令她有些头脑发昏。
应当是白天了,窗帘的缝隙处透着隐隐的亮光,她下意识地想要起床,虽然这是个周末,但她还有工作要处理。
她撑着床想要起身,四肢的关节却像是生锈了一般无力虚软,说不清的疼痛在浑身游走。
一双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发烧了,再休息会儿吧。”
沈见岁看向床的另一侧,陈睦穿着整齐地坐在床边。
屋子里的很热,他的脸色终于不再如昨日那样苍白,只是一双眼睛有些微红,像是熬了一整个夜没有睡似的。
看见陈睦的一瞬间,昨夜种种像海潮般涌上沈见岁的心头,沈那些该干的不该干的但都干了的事,统统想了起来。
然后,沈见岁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低头看自己穿衣服了没。
还好,她穿着全套的长袖睡衣,还算体面。
可几秒后,她又想到一件事。
这睡衣……是怎么穿到她身上的?
沈见岁紧闭双眼,不愿面对。
这下玩脱了。
陈睦留意着她的表情,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见岁微微睁开双眼,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之前说了什么。
他说她发烧了?
这么突然?
烧糊的大脑迟钝地转动,过了好一会儿,沈见岁才想起昨晚推倒陈睦之前,他曾提到过:
——“我生病了,会传染给你。”
不是,你说的是真的啊?
沈见岁张口想要骂人,嗓子却像刀割一般,疼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养好病再骂我吧。”
陈睦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一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