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的表情非常平静,没有一丝的波动。
他带着轻微而适度的困惑反问:“美国?我从来都没有去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见岁咬紧了牙关,又问了一遍:“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再回答我一次——你确定你从来都没有去过美国?”
陈睦依然说:“当然了,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是啊,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沈见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明明可以说实话的,他可以告诉她,是的,他去过美国读书交流,那又如何呢?
可他偏偏撒了谎,反而让真相更加昭然若揭。
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让她欠了一条命,却又一无所知,傻子一般地和他相处?
沈见岁甚至想方设法地要羞辱他,让他为自己曾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可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早就互不相欠了。
沈见岁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陈睦这才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沈见岁垂下眼,忽然说:“陈睦,你走吧。”
陈睦固执地说:“阿岁,我说过的,我不会离开的。”
又是这句话。
他只说他不会离开,却不说他喜欢她,他爱她。
是因为做不到,还是因为不敢?
沈见岁讽刺地笑一声,“啊,对啊,你说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以什么身份都可以,对吧?”
陈睦沉沉地说:“……对。”
真没意思啊。沈见岁想。
如果爱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得到对方,不想拥有对方的全部呢?
如果爱一个人,又怎会只是陪伴就足够了呢?
唯一的解释,就只是不爱,或者不够爱。
沈见岁想到这里,又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这么久以来,她面对陈睦时的拧巴、别扭和情绪失控,都有了解释。
原来这个解释其实非常简单。
要么纯粹地爱一个人,要么极端地恨一个人,陈睦却让她只能徘徊在二者之间,进不能退不得。
她不想要这样。
沈见岁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很久很久。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笑容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麻木之下的隐隐的疯狂。
既然如此,既然一切都不受控制,就由她来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吧。
再错乱一点,再疯狂一点吧……
沈见岁歪着头看向陈睦,懒懒地说:“我有点累了,你能扶我去卧室吗?”
“好。”
陈睦似乎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扶着沈见岁坐到床边,准备离开时,又听见她说:“我想喝水。”
陈睦很快从楼下端来一个杯子和保温瓶,他倒了一杯热水,吹了吹,感到温度适中时才递给她。
沈见岁抿了一口水,将杯子还给他。
陈睦伸手想接,她却没有松开。
“你也喝一口吧,你的嘴唇都发干了。”
沈见岁的视线微微向下,紧盯着他的嘴唇。
陈睦隐约觉察到什么,想要撤回手臂,茶杯却忽然朝他的方向倾倒。
“哎呀,洒了。”
她轻飘飘地说。
“没关……”
陈睦刚要说话,她的手就伸了过来,“衣服湿了很难受吧,我帮你脱掉吧。”
他身形一顿,触电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躲着我?”
沈见岁往前一步,失落地看着他,“你难道讨厌我吗?”
她每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她步步紧逼,直到他的后背抵住房门,退无可退。
沈见岁轻轻抬起手臂,轻轻地抵住他的胸膛。
轻轻地,解开了他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陈睦喉结滚动,嗓音哑得更厉害了,“阿岁,别这样。”
沈见岁歪头看着他,无辜地问:“这样,是指哪样?”
她说着,手指往下,又剥开了一颗扣子。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要继续留在我身边。”
又一颗。
“哪怕全世界都知道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哪怕他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未婚夫,哪怕——他出现的时候,你只能躲藏起来,像现在这样,在黑暗阴冷的地方活着。”
再一颗。
“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留在我身边,不是吗?”
她突然手上发力,粗暴地一扯,余下的两颗扣子同时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