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天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睦的确是我的师兄,我们是一个师门的。其实我俩也不算熟,唯一的交集就是疫情那段时候,他出国交流去了,房子借我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他毕业了,我就接着把那房子租了下来,再之后,我俩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如果你是想问跟他有关的事情,我也帮不上……”
“那套房子。”沈见岁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之前是陈睦在住?”
邹天讷讷地回答:“是啊,怎、怎么了?”
“三年前,三年前的春天,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住在那里?”
“没、没错啊……他在那里待到夏天毕了业,然后就搬走了。”
沈见岁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
是陈睦。
怎么会是陈睦?
为什么那个在严冬雪中送炭的人、她找了三年多的救命恩人,竟然会是陈睦?
为什么,又是陈睦。
“我算是听明白了。沈见岁,你原来什么都不知道啊?”
在她陷入沉默时,安静了许久的郑明宇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见岁无力地瞪他一眼,懒得去想他又要作什么妖。
可郑明宇却说:“陈睦做过的那些事,他从来没跟你说过实话,对吧?”
她张了张口,忍不住想要问问他,他说的“那些事”,究竟是指什么。
郑明宇双手抱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知道,三年前陈睦去美国,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是的,她想知道。
可不等她开口,郑明宇便像大仇得报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哈哈哈哈哈!
“沈见岁,你以前总是把我晾在一旁,爱看我的笑话,没想到现在呢,也轮到我来看看你的笑话了。”
·
当天晚上吗,沈见岁撇开曾宁,独自驾车前往云栖路。
路上,曾宁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最后觉得麻烦,干脆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到达18号时,天色浓稠如墨,整栋房子也是一片漆黑,没点一盏灯。
她冲进客厅,一口气所有灯通通打开,乍然亮起的光让她晃了晃眼。她巡视一圈,没有看见陈睦的影子,立刻扭头冲上三楼。
“陈睦,你给我出来。”
她对着黑暗的走廊喊了一声,见无人回应,又将每一间房门打开,搜寻他的踪迹。
推开第三扇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在找我吗?”
陈睦从身后走了过来。
已是初冬,可屋内没有开地暖或空调,冷如冰窖。陈睦裹着一件长至小腿的厚大衣,手里紧抱着一个热水袋。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血色匮乏得称不上健康。
沈见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说话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一时有些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又或者,她其实本来也没想好,见到他之后到底要说什么。
她只好问:“屋子里怎么这么冷?”
“你冷吗?我现在就去开地暖。”
陈睦咳嗽了两声,找到墙上的操控按钮,打开了暖气。
沈见岁看着他手里的热水袋,若有所思,“这些天……你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开暖气,也不开灯?”
陈睦说:“隔壁邻居回来度假了,如果看见空房子里有人生活的痕迹,你会很难解释的。”
沈见岁并没有第一时间听明白这句话,她顿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所有陈睦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她那日故意引来霍子清,陈睦却依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拾好一切,没让霍子清发现端。
那不是巧合或运气,而是有理由的。
因为她曾经这么对陈睦说过——
你非要赖在这里是吗?好啊,那你最好像死了一样活着。
他竟然真的记住了这句话。
并且苛刻地遵守了。
沈见岁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感到快意,他如她所愿,受了折磨、过得狼狈。
可事实上,她只是觉得酸楚。
“陈睦,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务必要诚实地回答我。”
来势汹汹的怒火熄灭了,沈见岁逐渐平静下来,带着悲悯般的目光注视着陈睦,问:
“三年前,你有没有去过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