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滔天爆炸声从宅邸的某处传来,众人立即抱头蹲下。
“人手不够,水也不够。”
“此地埋了不少火药,不敢让百姓靠太近。”
“大火烧了一炷香,火兵为何还不到。”
“蒋头,指挥使大人昨夜出城未归,陈琦将其余人员压下,根本叫不动……”
耳边尽是混乱之声。
冯木从混乱中赶来,将沈珣拉到一边:“花先生,你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徐安也钻了过来。
“大人呢?”
二人茫然地摇摇头。
“湖,这地方哪里有湖?”
“现在还找什么湖?”
“你们大人可能在那。”
“在东南角。”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蒋必及时回应,“我跟你一起去。”
沈珣点头。
然而才走出一段,不远处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二人立即蹲下。
救火救人的人群奔忙着,叫喊着。
“东边仓又发现二十名被困人员,房梁已烧断……”
蒋必看了一眼沈珣。
“你去吧。”
蒋必朝他拱手:“花先生,我们大人就拜托你了。”
——
要说沈珣过往年岁中,有什么不想为而为之之事,唯有凫水一事。
爷爷说,水利万物,善水者,恒获利于天。
可是古语也常有云,善水者溺于水善战者殁于杀。[1]
林衍是否对自己擅杀这一点过于自信,她尚且不得而言,但善水者,她却是真快要撑不住了。
若要在水底设置密室,必然要利用足够庞大的山体作为掩体,再往上挖出空间。
而当初工匠为了活命,必然会在山体之上留好气室
她循循着水下的山体摸索过去,终于在忍耐的极限之前,寻找到一处被水草掩埋的洞窟。
沿着洞窟往上攀爬,四周漆黑一片,根本无从视物。
“林衍,你在不在。”
她顺着山壁往前,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手刚摸索上去,立即明白过来,缩了回来。
是尸体。
她忍着难受去摸上面的布料,确认过后,终于放下一颗心来,又继续往前摸去。
潘如亥说这里有机关。
不知是什么机关,亦不知那机关是否已经触发。
于是她继续喊着林衍,往前摸索去。
……
已经是她摸到的第五具尸体。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水底处传来震感,并伴随着异常沉闷的爆炸声,似来自水底。
应该快到洞口了。
她坐于黑暗中,无言朝着洞口方向拧了拧脖子,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样过了一会,又继续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身后爆炸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她仿若未闻,认检查每一具尸体。
都不是林衍。
幸好。
短短几月,她所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不想再莫名背负上谁的命。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靠着探路石子的回声,终于到达一处开阔的中空之地。
她站起身来,又喊了一声:“林衍。”
而这一次,她终于等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沈珣扑倒过去,手下触感一片滑腻,仿佛他全身都在流着血。
“大人。”
林衍手里还死死拽着什么,昏迷亦未曾松开。
沈珣低头嗅了嗅,是火药的味道。
他是赶上,可退路也堵死了。
沈珣用力掰开他的手,气喘吁吁费力良久,东西没拽出来,人倒是给自己弄醒了。
她惊喜道:“大人,你终于醒了……你说什么?”
林衍低低呢喃着什么。
沈珣凑过去,只依稀听得“迷药”二字。
刚才光顾着爬了,不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可是洞口已经炸毁,要怎么出去?
即便等人来挖,怕是也得挖上几日。
“大人,你等我,我们都要活下去。”
她也开始浑身乏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待精神清明振作,立即起身寻找生机。
书中曾有记载,以前建造皇陵的工匠常会在机关上设置巧思以保全自身,这里会否也有其他生路可通往外界?
沈珣贴着山壁寸步缓行走,她计算着走过的步伐,而渐渐地,她又忘记了那些步伐。
直到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地倒下,砸进一堆枯枝中。
这地方怎那么会有枯枝掉落?
原本不够清醒的人勉强摸索,才发现这哪是枯枝,分明是一堆已经朽掉的骨头。
她却不觉害怕,笑了出来:“大人,我们有救了。”
沈珣扒开骨堆一看,一点光亮透过洞壁穿进来,带来仿似远隔异世的新鲜与自由。
可惜,它却只有一拳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