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待她终于见着人影,未等来信号而强攻的锦衣卫与发狂的无目人缠斗在一起,打斗之地早已血光冲天。
她不顾一切冲进人群中,将手中香粉一扬,原本暴躁中的无目人终于得到安抚,被折磨不轻的锦衣卫如临大赦。
众人茫然之际,沈珣一把拉起满身血污的徐安就往前跑。
“你是……”
“别废话,快跟我去救人。”
前方,陌生女子与人打斗之地只留得几具黑衣尸体倒地。
沈珣略松了口气,又继续往棺材之处奔去。
一路上尸体堆积越发多了,打斗痕迹也越发凌乱,触目惊心。
当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林衍必须要活着。
用命作局,以命换命的把戏她才不要。
“人呢?”徐安迫切询问。
原地只剩得一口空棺材,并未见林衍踪迹。
沈珣本欲无奈摇头,正在这时,见蒋必和冯木架着一面色乌青的人出现。
正是潘如亥。
沈珣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潘如申,你跟林衍瞒了我什么?”
潘如申面色难看得像极了他笔下所描画过的死人,大有缺一口气就一命呜呼之状。
他脱力地笑笑。
“局中人怎能置身事外,太不公平了,我们三人当中,无论谁活着,都得背负另外两人走下去,你看我的手段,是不是比那位潘夫人高明多了。”
冯木好言相劝:“这位姑娘,你先松手,再用力,他就真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虽死不足惜,但是大人吩咐,若园中发生意外,我们都得听他的。”
沈珣很生气,到底还是松了手。
潘如申猛咳几下后,从怀中掏出一份用鲜血绘制的地图。
血迹新旧不一,而且光从上面的字迹看来,甚至并非出自同一人。
“按我所圈画的标记找,他们现在定是要毁尸灭迹,至于你们林大人能不能活,就看他是否命大了。”
蒋必当机立断,吩咐众人:“全体人散开,全力搜索,务必找到大人。”
沈珣见人已走远,趁机脱下那浑身累赘的衣裙和不知何时装扮上的珠钗。
沉默间听到一声轻笑。
她回头,看见潘如申正有气无力地看着自己。
“你笑什么?”
“看来沈小姐当真是不把潘某当人呐。”
沈珣一时失语,倒非因为那些话,而是那种充满迷惑的笑,套在一张与林衍相似的脸上,令她顿觉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忽然,一人衣衫不整满身是血地闯进来。
潘如亥神情涣散地指着沈珣:“美人。”
沈珣只身拦在潘如申身前,想起了先前在水榭边怪异扭动的人。
“他状态不太对,好似服了什么奇怪丹药。”
“是滑石散,一种能令人致幻的禁药,想不到潘博海居然连他也杀。”
潘如亥面目忽然变得更加狰狞:“呵,病秧子也在。”
“潘博海为何要杀他?”
“子孙后代全都葬身于此地,一个失独老人想要撇清关系,你说是不是会容易些?”
“够狠心,你说现在怎么办?”
潘如申撑着地面站起来,原想着将沈珣往身后拉。
“本公子还轮不到你……”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沈珣一推,踉跄着又倒了下去。
“你还是安分待着吧,他受伤不轻,有我足以。”
“受伤?”潘如申低头看着自己,转了一圈,随后摆摆手,“这可不是我的血,这是那个疯子的血。”
说着,他忽然指着沈珣身后的人道:“疯子,你不是跳湖了吗,不对不对,你是病秧子。”
“你说谁跳湖?”
“就前面那儿,有个疯子想杀我,我就跟他说,死人的东西,都在湖底埋着,他二话不说,就跳了进去,嘿,但我没跟他说,湖底有机关,到时候,‘轰——’一下,全没了。”
沈珣稍回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之人。
潘如申道:“你想走便走,不必管我。”
“想走?”潘如亥正正身,“一个都别想跑,美人,等我料理了病秧子,再来寻你。”
“说什么疯话,一个都不能有事。”沈珣抄起一把长刀挡在面前,对潘如亥正色道,“想要碰他,先越过我吧。”
潘如亥趔趄着就要往前扑来,他被药物刺激着,愈发狂躁,抓住刀的另一端一把扯掉。
“那就先疼爱你吧,”
沈珣本欲借机吸引他的注意力,将他带离这里,无奈才跑几步,便被还未来得及脱完的裙摆绊倒。
她“嘶”了一声,立即爬起来,可还是来不及了。
潘如亥重重的身躯已经压下来。
身体力量的悬殊使得沈珣早失先机,刀柄落地。
危急间,她终拼尽全力抽回双手拉动袖间箭轴。
“是你逼我的。”
然而,就在这时,潘如亥双眼翻白,没了动弹。
紧接着,又是一记抽刀的声音。
沈珣奋力推开他,看见已然快站不住的潘如申满脸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沈珣嘴角抽搐几下,说不出话。
上一次这么面对面地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她跟林衍重逢那晚。
潘如申面色青白,血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笑容放肆,浑似青天白日里的鬼,苦苦用刀支撑着身体才未至于倒下。
“沈小姐,你该感到荣幸,这还是本公子第一次亲手杀人。”忽然,他脸色大变,大喊道,“小心……”
将死之人忽然反扑,沈珣迅速回身,果断射出袖箭。
“啪”一下,血溅三尺,一击毙命。
风萧萧叶惶惶。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身道:“还清了。”
对面之人原本放肆的笑凝住。
沈珣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我先走了,你小心些。”刚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道,“我们都要活下去。”
原本默然低头的潘如申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
前院一片混乱,到处都在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