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是有备推车的,推车被放在两米高的柜子与墙壁的夹缝处,这个推车并不大,使用率好像很低,拿出来的时候下层有片浅浅的灰。
在我炒完菜之后他们就一起帮着忙端菜放到小推车上,我们要将推车推到厨房,等会就是打饭然后饭后帮忙洗碗。
雀田薰又从角落拿出一个袋子,她像是百宝箱散发着闪耀的光,嘴巴里说着登登登看看这是什么!
袋子提起发出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我发现里面的红色。
鲜红的果肉和绿色的蒂-呈现出倒三角的形状-
“好耶-是饭后水果!”白福雪绘举起手欢呼,要不是雀田薰提醒她甚至想直接先尝为敬。
现在的草莓不是反季水果吗?从哪买来的-
算了不重要,我学着学姐举手欢呼:“好耶是草莓!”
“……”
突然静寂的厨房。
我:“……怎么了?”
干嘛突然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正好我站在偏局外人的角度,于是他们转目而望时我能成功包揽下他们所有人的表情-其中白福学姐最为显眼。
白福雪绘眼睛瞪大,约莫三秒钟后很突兀的笑出声,静谧的空气中除了外面的白噪音,她的声音也出现在我的可听范围内。
“啊啦-宫村。”
“嗯?什么?”
“真可爱呢。”
学姐的粉发透露着温柔,与她本身慵懒的性子相辅相成,她大概与我眼缘很符合,仅是光瞧着我声音都要软了些。
两小时前的见面仿若肥皂泡泡,只要有人往前探了一步那些虚晃的心思就会变了色的回归现实。
雀田学姐更是主动,她上前一步摸了摸我的脑袋:“学妹啊……”
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大概是感叹她们也高三了……之类的?
前后辈制度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处处受年长者限制,做什么事都要后退一步。
可年长者对下的关怀与鼓励又是如此令人向往,温暖如和煦阳光。
或许我到了高三也会如此吧。
我没说话,安静呆在原地被学姐摸头。
北学长没做出举动,可能也是因为和我没到熟人的范畴内,他用着温和的目光定定瞧了我一会儿。
“那奖励宫村来洗草莓吧!我们先去食堂~”
白福学姐与雀田学姐一人握住推车的一端。
“要帮忙吗?”
“洗草莓而已,北学长也去食堂吧。”
区区几个草莓而已。
学姐将轻松的活交给了我,这份恩情我也会记在心里的。
-
晶莹剔透的草莓冲洗后泛着水光,考虑到人数问题我特意找了个大点的筐,铺好厨房用纸在底面后再将草莓全部倒进去-
还好,是可以拿得起的重量。
我用两条手臂抱起筐,艰难的打开门走出去。
尽管有全年级前十的脑子,可这也并不能使月岛萤在第一次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可以完美的找到一个洗手间。
也可能是运气太差。他确实在这条长的出奇的走廊上没有找到一个标识。
已然秋日的天气算得上凉爽,蝉鸣也已经停了好几日,但月岛萤这几天格外烦燥。
换句话说,自从他们在宫城预选赛上输给青叶城西后就是如此。
嘛,反正他又没有日向那种惊人的弹跳力,也没有王者那种霸道十足的控球能力。
再说了,像他们这种一年级占大头的弱旅败给了青叶城西-县内完成度最高的学校-也完全无可厚非。
其实这样的成绩,和青叶城西打满三局、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获胜的成绩-也算是不错了吧?
可,体感温度完全到了秋,月岛萤的心中不为人知的那一处依旧带着夏日的燥热,只能说是属于少年人独有的不服输-
与反复无常的跷跷板极其相似。
总会时不时刺他一下。
那个声音总会在他那刻意视而不见的角落,用着极小但完全忽略不了的声音道:……就差那么一点。
那个声音,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就差那么一点。
但不论他们此刻和白鸟泽的差距,就算打赢青叶城西也不一定能够打赢白鸟泽突破宫城线进入全国-
可-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他当时能够再拦下-
虽然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月岛萤无比清楚自己不是会沉浸在失败的情绪当中的人。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意料之外的合宿,让他们接触了强校-是能够打入全国的强校,突然负面情绪涌上水面,使得他心情变得格外糟糕。月岛其实很少会有情绪外泄的时候,这次也不例外,他的表情和在大巴上聊天时的表情一样-只是意外的,他没看路。
于是,我将收回我的生活中没有似小说般的剧情这句话。
现在有了。
在鹅黄色和宝蓝色相撞时,两人都是猛地一怔。
月岛萤眼疾手快地一手托住了那筐草莓防止掉落,身形侧一步,接着用另一只手臂虚虚撑住了我即将往后仰的腰部。
而我没反应过来。
-
有人说,当真爱降临时,整个世界的时间就会暂停下来。
肢体接触时,一种温热的,潮湿的感觉从我的指尖攀附向上。
后腰处的毛细血管好似小猫炸毛般一瞬间让我头皮发麻。
他的眼熟,手臂的触感,我们对视时的沉寂-
一切的一切,都不需要任何一个音节。
这让我的血液几乎要热的沸腾,连着神经一块被光凿破。
散光的眼睛时而失焦时而清晰-
于是世界翻转,所有东西回归到正确的位置上。
于是时间再次流动,在我剧烈的心跳中,我这次完全记住了他的脸。
他戴着眼镜,身上不再是鲜艳的紫。眼镜后面的是比鹅黄色要深邃也要更深点的瞳色。他比我高很多,黄色的短发下也是一张面部平整度极高的脸庞,褪去了童年时期的婴儿肥,现在的他完全是高挑而出众的。
大概是戴眼镜的人的通病,在认真想要看清什么时会眯起眼睛。
他在不笑时嘴角向下稍显刻薄,周身也是带着别接近他的信号。
拿着草莓筐开门走得太快的我、和明明是直线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的他,就这样戏剧性相撞-
但他也就是顶着这张生人勿进的脸接住了草莓和我。
以及-他-
眼熟的让我感到荒谬。
“……”
“……”
两人同时沉默。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道歉。
当前场景搞笑层面莫名又上了一层,我站稳后他也收回了手臂,我试图缓解一下空气中的尴尬分子,先一步说出来很像、非常像、特别像是在套近乎的话-
可如果我知道他的回答,我是绝对不会提起这茬的。
“幸好不是草莓蛋糕。”
“……?”
月岛萤困惑的皱眉。
完蛋了。
当他用着这种眼光看向我时-我就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这孩子完全忘记了,完全忘的一干二净。
也很正常吧,有谁会把n多年前的一个小碰撞一直记在心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