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活物,是和村民同时出现的吗?
“……也是谢谢你替我砍的那些柴火了。”古胡说。
格林僵住了。
他的目光慢慢地从鸡身上挪到古胡身上。
古胡面容慈祥,回头看驻足不前的格林:“怎么啦?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吗?”
格林顿了顿,摇头,抬脚跟上。
去小芳家的路上,经过其他房子,家家户户都有人。
和格林对上眼神的,都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与他相识已久。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这些人只是在同古胡打招呼。
格林木着脸继续走。
无论如何,有古胡引路要好很多。
不敢想他独自进来会遭受怎样的目光。
哪怕和现在一样也足够压抑了。
古胡的步子不大,幸好频率算高。所以格林稍稍放慢平时的步速,便和古胡差不多。
他们到了小芳家。
“喂,老古头,你眼睛不好了吗?散步散到我家里来了!我家难道在路中间吗?挡到你的路了吗?”一人用沙哑的嗓子嚷嚷。
格林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也是个老头。
于是格林没有出声。
古胡笑骂了两句,说明了来意。
嘴臭老头听完,摇了摇头:“你跟我说没用,这事儿你得问小芳。”
“小芳!”
“小芳!”
老头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来了来了,什么事儿呀,这么着急忙慌的?”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呦,古大爷您来了啊?”小芳快速地打量了一圈,朝两人一鸡迎了上去。
这家的位置离塔楼不远,格林也检查过。
没有带走一针一线,也没有留下多余的木柴。
小芳看格林,是全然陌生的眼神。
“您吃了没呐?要不坐下一起吃个便饭吧!我们正在做晚饭呢,很快就好,您跟我家老爷子唠一会儿?”小芳快言快语。
古胡忙又解释了一番,并递上了鸡。
小芳听完古胡的话以后,瞅了格林一眼,爽快地点了点头。
“您太客气了,不过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儿。这小伙儿一看就胃口好。行,那我就腆着脸收下了,给你们再添俩菜。古大爷您吃过了也没事,坐下跟我家老爷子喝点小酒唠唠嗑吧!”
像一串百子炮,炸完了就结束了。噼里啪啦说完话的小芳匆匆忙忙拎着鸡又进屋去了。
格林摸了摸耳朵,结果摸到头巾,便收回手,看向古胡。
古胡已经在他老友身边坐下了,伸手招呼格林:“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格林,从外地走到我们村的后生,帮我干了好多活。这是华同,老华头,嘿嘿,我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啦。”
华同吹胡子瞪眼,嘟囔了两句。
格林正襟危坐,模仿小芳的叫法:“华大爷。”
“小伙子看起来是有一把子力气。”
华同啧啧点头。
“不过比我当年还要差点功夫。”
“呸,真不害臊啊你,老不要脸的,你当年那细胳膊儿细腿儿的,有二两肉么?跟人能比吗?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古胡立刻骂道。
两人很快便吵了起来。
格林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们言辞毒辣,表情却恰好相反。
大概只是一项饭前娱乐活动。
饭桌摆在院子里。
屋里的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或拿着餐具,或端着菜。
除了缀在末尾端着一大盘炒鸡的小芳,还有两个小孩儿和一个男人。
大家在饭桌前坐好,两个老人在拌嘴,两个小孩儿在咬耳朵,剩下三个人保持沉默。
除了古胡贡献的鸡,桌上还有凉拌海带,虾皮冬瓜,烧杂鱼,肉沫土豆,番茄炒蛋,苋菜豆腐饼,蒸南瓜,紫菜汤。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乍一看很像回事。
但格林不敢吃。
有没有人先动手呢?
格林慢吞吞地解头巾。
没想到他一动,大家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就连俩小孩儿也是,吞了吞口水,目光从炒鸡挪到他脸上。
格林镇定自若,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摘下面巾,低头叠好。
万幸,再抬头时,大家已经动筷了。
格林慢条斯理地盛饭夹菜,终于等到所有人都吃上了,这才小心地尝了一点。
竟然还不错?
格林颇感意外。
毕竟它们看起来是如此地朴素清苦。
大概是最近的土豆和鱼实在吃多了吧。
肉和菜换个品类都觉得新鲜。
炒鸡除了鸡翅上的肉稍微软嫩些,其他部位肉质紧实富有弹性,譬如鸡腿,那简直是强壮有力的鸡大腿,啃骨头能啃出排骨的滋味。
一时不知该说是古胡的鸡好,还是小芳厨艺高超。
格林沉默地吃,一味地吃。
吃到最后,大家开始闲聊了,小孩儿下桌跑了,小芳端了一碟花生出来给俩老头下酒。
格林与小芳家的男人默默地清扫了战场,吃完了桌上的菜和锅里的饭,没剩下一滴油花,没落下一粒米饭。
俩人约莫是有了战友情,还一同收拾清洗了碗筷。
干完活的男人被小芳叫走了,让去看小孩儿做作业。
格林感觉哪里不对,但没来得及问。
他站在小芳家大门外,看着古胡同华同告别,还有些惘然。
平安无事。
真的只是来吃了一顿饭。
古胡往家走去,因为喝了酒,嘴里唱起了小曲。
“人间……无限……有……情事……”
“满眼之间……人……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