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没有贸然靠近村庄。
他离开土路,试图从村庄的侧面乃至背后绕进去。
只是这里地势平坦,树木稀疏——不然村口的大树也不会如此醒目了——几乎遮不住他的身影。
格林把可能会反射光的汤锅塞进怀中,用衣服包住。
他弯下腰,小心地潜伏前进。
还是太醒目了。
格林十分紧张。
滑落的汗水没进头巾里,带来微微的痒意。
格林顾不上,只一味地盯着薄雾笼罩的村子。
……格林平安绕到了村庄的侧面。
格林:“…………”
如果村里有人,那这些人的侦查统统不合格。
格林躲在半墙后。
不是所有的房子都有后院。
且大多数院子只有篱笆,或者草垛,象征性地拦一拦。
格林面前的半墙可能是唯一一片用砖砌的。
这户便是位于村口,前院还带水井的那家。
黄昏,正是吃晚饭的好时候。
叮叮当当的炒菜声,浓郁诱人的饭菜香,还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个村子是如此正常,正常到早上从这个村子出发的格林不敢相认。
如何描述这种正常到诡异的现象呢……大概就像碰到伪人一样吧。
非人的存在伪装成人类。
这个村子此刻给格林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寂静的无人村伪装成生机盎然的“活”村。
违和感太重了。
格林不知道村子里现在有多少人。
他盘算了一下留在塔楼的物资,回忆了一下宁静平和的海洋。
再想想准备去但还没来得及去的土路的另一端。
格林顿觉棘手。
每个选项都有风险。
全捋一遍,格林目前最熟悉的环境,反而是这个疑似产生异变的村庄。
他决定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怎么留下来也要谋划一下。
关键在于怎么出现。
总不能直接从人后院把人后门打开说你好路过借宿一晚谢谢。
偷偷潜入塔楼也是个办法,但他不能保证现在的塔楼一定没有守卫。
那就更危险了,和羊入虎口没有区别。
虽说不是手无寸铁,但真计较起来,格林手上也就只有柴刀、折叠刀、汤锅和鱼线或许能起到自卫作用。
显然,就这点装备,让他主动出击是不现实的,只有伺机而动。
格林整理了一下思路。
就目前来说,还是“合理地出现”更适合他。
他从背包里取出雨衣套在外衣外面,摘下头盔塞进背包,扯下头巾重新包了一遍,把头发和大半张脸全包了进去,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格林弯下腰,原路返回,重新来到土路上。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包,拎着汤锅,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格林迈出前进的步伐,朝村口的大树走去。
这棵标志性的参天大树,从格林醒来起,就一直竖立在这里。
它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看起来年岁已久。
此刻,在这棵大树下,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坐在一块方整的可以充当凳子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扇动。
老人看到了格林。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冲格林挥动手中的蒲扇。
“喂!”老人喊道。
听起来中气十足。
格林朝大树走去——朝老人走去。
离得近了,到了适合交谈的社交距离,老人再度开口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啊?”
比“小孩儿”这个称呼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世界似乎陷入了微微的凝滞。
也可能是错觉。
格林流畅地回答:“我叫格林。”
“噢,格林。”
“老人家,你呢?”格林反问。
“我叫古胡。”
古胡抓着蒲扇摇了摇,指了指边上的石凳,示意格林坐下。
“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格林卸下背包,放在石凳上,用手扶着包,在相邻的石凳上坐下。
他闻言点头。
古胡想了想,又问:“黄昏吃过没有啊?”
格林眼神迷茫。
古胡改口道:“你吃过晚饭没有啊?”
“还没。”格林摇头。
古胡乐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吃晚饭。”
不用人扶,古胡自个儿就站了起来。
他反手把蒲扇插在腰后,还伸手拉了格林一把。
格林没再迟疑,拎起背包跟上了古胡。
古胡瞅了瞅站他边上人高马大活像个保镖的格林,摇了摇头。
“你在这等会儿。”
古胡把格林领进院子,嘱咐他稍等片刻。
格林看着院子里的水井,摸了摸鼻子,有一丝丝心虚。
古胡拎着一只鸡回来了。
“走吧,我带你去小芳家。他们家吃饭迟,现在估计还在做饭呢。这只鸡呢,就当添盆菜,大家面子上也好看,算我请你吃的,不用不好意思……”古胡絮絮叨叨。
格林仍盯着那扑腾乱嚎的鸡,百思不得其解。
他真没见过古胡家的鸡。
古胡不在的时候,格林来打过许多次水,从未见过院子里的鸡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