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前后，格林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支路尽头，前方已无路。

格林一时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汪洋大海。

目所能及的尽头，是水天相接。

海浪一阵又一阵，卷起泡沫，击打在岸边巨石与崖壁上，发出“簌——啪——哗——”的响声。

海，连呼吸也是悦耳动听的。

格林感受着海风扯动他的衣物。

他迎着风向前走去。

海边没有路，随便走。

有的区域堆满了石头，那是闲人免进。

有的区域是沙滩。

格林走过，留下清晰的鞋印。

他没有过于靠近海，站在海浪扑不到的地方，看着大海呼吸。

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没法比。

无人村是古怪的死寂。

溪边是萌芽的初春。

而大海，是完全成熟的，充满活力的。

它一定孕育着无数的生命。

为什么地上的生命如此稀少？

因为绝大多数生命此刻还活跃在海里。

尚未陷入沉睡的大海，骄傲肆意，自由无畏。

海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格林沿着海岸线缓缓踱步。

积云的影子落在沙滩上，减轻了烈日的拷问。

格林开始捡地上的贝壳。

沙滩上有很多贝壳，有大有小，大多是碎的，光脚踩绝对硌得慌。

格林只挑单片完整的，贝壳品种不一，表面花纹各不相同，哪怕都是白色，质感和反光也会有差别。

他捡了一大捧贝壳，放在兜里，托着衣兜掂量一下，能听到细碎的响声。

其实螺更多，有的很完整，还活着，八成能吃，但格林不太喜欢，就没捡。

他讨厌蜗牛。

正当格林犹豫是在海边进食还是去溪边用餐的时候，一个巨浪打了过来，他躲闪不及，被浇了个透心凉，怀里还多了一尾海鱼。

鱼身银光闪闪，鱼尾强劲有力，看起来想给格林来一巴掌。

这格林必不可能叫它跑了。

“好，谢谢，再见。”

格林提着鱼走了。

他得去溪边清洗一下，顺便料理海鱼。

他记得先前来的时候，那条小溪很晚才和土路分开。

所以他应该不用走多远，就能到溪边。

格林走后没多久，震荡不安的海面渐渐平息了下来，恢复了悠长的呼吸频率。

只是海面比先前高了些许。

一个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螺缓缓地浮出水面。

浅海不足以容下它庞大的身躯。

这头足有一层楼高的巨型鹦鹉螺，短暂地出现，在浅海停留片刻，吃掉了途径的所有海螺、贝壳、蛏子，而后才慢悠悠地离开，潜入海底。

……

海里的鱼，味道和淡水鱼不一样。

不过格林吃不出来。

是他有个同事这么跟他说的。

那人是在海边长大的，吃鱼吐刺的本事一绝。

格林刮去鱼鳞，剖开鱼腹，将鱼处理干净。

煮土豆的时候，格林把泡了海水的衣服放在溪水里涮了涮，铺在石头上晾晒。

格林除了第一天吃了一颗糖以后，就没再动过背包原配的食物了。

不过海鱼不常有，格林暂时没有海钓的打算。

他在包里翻了翻，从深处挖出一条脂肪能量棒，撕开包装和鱼骨一起丢进锅里。

煮到能量棒彻底散架以后，热汤表面多了油花，谷物淹没其中，无法辨别。

格林这时候才将之前片下的鱼肉下到锅中。

没有油，不方便先煎后煮，鱼肉也不适合煮太久，就只能这样弥补一二了。

鱼肉无需烫太久。

格林边尝滋味边撒盐，感觉味道差不多了，就将锅拎到一边，抽走了两根柴火，减小火势，把还带点潮的衣服架在火上烘，同时往火堆里埋了几颗生土豆。

生火不易，能一火多用就一火多用。

做完这一切以后，格林尝了一口鱼汤。

好喝。

温度也正合适。

格林又尝了一点鱼肉。

肉质细嫩，鲜美可口。

格林抱着锅，愉快地解决了剩余的食物。

这样奢侈的行为，偶尔做一次就够了。

格林舍不得用背包里的急救食物。

那不安全。

把锅洗净，用锅盛溪水灭了火堆以后，白色的烟雾“砰”地炸了出来。格林挥了挥手，确认火已经灭掉以后，将锅系在背包上，转身朝村子走去。

路上又听到“嘎嘎”的叫声，可能是野鸭，或者大鹅？

总之没见到影子。

格林准备下午或者明天来捉它。

过两天也行。

虽然没到饿死的地步，但也确实几天没吃上肉了。

鱼肉？

鱼肉和果冻布丁有什么区别？

格林原本的计划是，明天从塔楼出发，向着远离村子的方向，看沿着那土路能走到哪儿去。

那么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吧。

反正格林现在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在这无人的地界，想做的事情慢慢做总是能做完的。

说不定下次来就能看到那鸟长什么样了。

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格林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加上走的是回头路，回程就比早上出门要更快些。

远远地，格林望见村口的大树后，整个人忽然定住了，甚至倒退了半步。

一缕炊烟，悠悠地升起。

不止一缕。

那些格林所熟悉的无人的村舍，争先恐后地冒出了纯白且浓郁的炊烟，袅袅直上，到半空中才慢慢散开，像是薄薄的一层雾，笼罩在小小的村落上。

格林的腿脚是最先僵硬的。

然后麻痹的是双手。

最后晕眩的是头颅。

血液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格林无意识地喘着粗气。

多么温馨的画面！

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