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莫名其妙地到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让平安国的百姓们摸不着头脑。皇宫里很快传下了命令,命所有人严加防范。皇家侍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集结,开始在皇城内外密切巡逻。
杨年这样的大家族都有自己专门养的护卫。度过最初的那段惶恐时间后,他们立刻组织在一起开始在府中巡查,以保护主家安全。他们刚刚没能及时救下杨年,现在急需好好表现一番来弥补先前的失职。
杨家祠堂里放着一具没有尸体的棺材,这是整个杨家都知道的事,所有人都只当这副棺材是杨年提前为自己备的,只有杨年知道这副棺材背后的秘密——这副棺材是用庭院里杏花树的枝干打造的。
许多年前,当杨年还年轻时,家里的杏花树被雷劈过一次,劈断后的树干截面上一段时间内闪着晶莹的白色灵光。杨年是听着杏花树的传说长大的,他当即联想到了杏花树曾经发出的神迹。他把断木收集了起来,且在后续的日子里持续收集杏花树的断枝,然后以嵌合的方式将杏花树的枝干融入进了棺材中。他相信,杏花树会再次创造奇迹。
在其他人继续吃晚饭的时候,周管家扶着杨年,两儿媳一人搀一个夫君,小荷拉着杨善芸,一家人来到了祠堂,站到了棺材边。造棺材的人手艺很好,他将杏花树枝干巧妙地融合进了棺材中,肉眼完全看不出。
杨年道:“把棺盖打开。”
周管家上前,用力推开棺盖,棺盖被打开一半。
杨年将杨善芸招到手边说道:“芸芸,你先进去。”
杨善芸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棺材,摇了摇头道:“爷爷,我害怕。”
杨年道:“芸芸别怕,里面很安全,我们一家人都要躲进去,要靠它保护我们呢,来,你快进去。”他轻推了推孙女的后背。
杨善芸看看他,又看看楼茵茵,迟疑片刻,提腿进了棺材。杨年第二个进,然后是杨旬、杨霖,他们两被摆成手脚蜷缩的姿势靠在了棺壁上。接着楼茵茵和张栩栩也进来了,最后是小荷和周管家。
祠堂的门突然被“砰”的撞开!力道大到门板都被拍飞撞到了棺材上。棺材受到了一次猛烈的撞击。
楼茵茵忙用手捂住嘴巴不出声,另一只手将杨善芸拘在怀里捂住她的小嘴。张栩栩和小荷抱在一块咬紧牙关。
周管家一边闭紧嘴巴,一边用手去推棺盖。棺盖很重,在棺材外的时候他一个人还好使力,能将棺盖推开,可此时他在棺内。这棺材虽然比寻常棺材大两倍有余,但现在躲了八个人,除了一老一少外都正当盛年,体型可不算小,棺材里能留给周管家发力的空间并不富裕,何况从内推棺盖本来也不顺手,两重阻力下,棺材移动缓慢,离彻底合上约莫还有半指距离。
屋外毫无征兆地骤起哭闹之声,奔跑、惨叫声交杂其中,还有东西撞翻滚落的声音,杂乱无章。棺材里的人不知屋外发生何事,一颗心揪在怀中,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试图分辨其中蹊跷。
杨年虽看不到外头的事,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太多,知道定是那群黑衣人去而复返,外面的人凶多吉少。危难关头他也顾不上其他人,当即挪到周管家身边和他一起推棺盖,楼茵茵见了,拍拍发抖的杨善芸,教她捂紧嘴巴,也挪过去帮忙推棺盖,张栩栩和小荷也来帮忙,在几人合力下,棺盖终于严丝合缝地闭上了。
棺盖彻底合上后,好似封闭的砖墙,瞬间将外界声音全部阻挡,棺材内除了几人发出的呼吸声,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楼茵茵轻轻喊了一声:“爹……”
杨年将食指放在嘴前“嘘”道:“等。”
一家人就这么躲在棺材中等待能出去的时机。
平安国上空,魔将金瑛子麾下副将金阙停在空中,正神色冷漠地俯视下方。若干个黑衣人如挥舞镰刀的黑无常在房屋间穿梭,肆意收割无辜的生命。
十来天前,她受上司指派前来此处搜寻秘境,未免打草惊蛇,她暗中行事,靠杏花树上残留的气息,多次隐约摸到秘境入口,却在即将探得之时,被背后隐藏之人将将躲过,每次都慢对方一步,硬生生错过秘境入口。
数次失败令她怒气渐盛,而此次秘境消失后更是半点气息也追寻不到,想来对方已躲远了。她传信给金瑛子汇报此事,金瑛子虽未责罚她,但言语之间能听出不满。
金阙自从跟在金瑛子身边后还从未办事如此不利过,心中怒气怎能放得下,左右秘境里的人也发现她了,她也懒得再暗地行事,干脆暴露于人前,不死心地将杏花树又搜了最后一遍,结果还是不如她意,便下令将这处的杏花树尽数毁去,以泄心头之愤。
平安国中已燃起熊熊烈火,火势蔓延迅速,不过片刻便将整个平安国囊括其中,高窜的火舌还溅到了山中的树上,干燥的枝叶一点就燃,火星像传播的瘟疫,沾上就逃不了,一棵传一棵,没过多久就烧红了整片山,成了名副其实的火海。火光映天,站在高空中的黑衣人们都感受到了扑面的灼热。
看着被烧红蜷曲的杏花树,金阙心里的气散了些,道:“走。”
一群黑衣人消失在黑夜中。
棺外火势凶猛,棺内众人毫无知觉。他们靠在棺壁上,神情发怔。
楼茵茵抱着睡着的杨善芸,轻拍她的背,道:“也不知外头怎么样了?那群恶人走了没有?”她在心里默念着数,这会儿已经数到一万了。
张栩栩靠在小荷颈边,眼泪流湿了小荷的衣襟。她心中挂念自己爹娘,不知道那群黑衣人能不能看在二人年事已高的份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周管家道:“我把棺盖打开一条小缝,看看外面的情况?”
杨年道:“好,只开一条小缝,我们先听听声音。”
于是两人合力去推棺盖,可已经合上的棺盖很难从里面打开,两人又是蜷着身体坐了许久,身体乏力,一点使不上劲,加上几个女人的力也没能让棺盖移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