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如水，星汉灿烂。

拂晓发现自己正在被一个小女孩拉住手落荒而逃。

嗯？

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两边的景象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退，不等拂晓想清楚这个问题，小女孩便转过头来，惊慌地大喊：“拂晓姐姐！咱们别被他抓到了，不然肯定以为东西是咱们偷的！”

拂晓姐姐？

这熟悉的称呼令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小女孩的侧脸却有些生疏，拂晓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两人跑到偏僻的地方，小女孩警惕地左顾右盼，确认两边没人之后才招呼着拂晓爬上屋顶。

同道中人啊！

屋顶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要连累你挨揍了。”小女孩喘着气，一脸后怕。

不可能，寻常人家谁能打得过她啊。

“不可能，寻常人家谁能打得过你姐姐我啊，你就放心吧。”

她居然把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了？

拂晓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在说话，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说话，声音和她一模一样而已。

可这就是她自己啊！

好惊悚的发现！

她好像丧失了身体的主导权，像一个寄人篱下的灵魂。

“要是大家能像喜欢弟弟一样喜欢我就好了。”小女孩畏畏缩缩地把腿蜷起来，对着夜空叹气。

看来又是个重男轻女家庭的受害者，拂晓叹了口气。

“我就不喜欢你弟弟，调皮死了，”她听到自己说：“我们小月亮多懂事啊，我就最喜欢小月亮了。”

小月亮......

“可是除了你，没有人再喜欢我了，”小月亮摇摇头，“爹娘已经很久没有给我饭吃了，奶奶只抱着弟弟，从来不正眼看我。”

“我最怕爷爷了，爷爷见到我就回拿竹竿打我。”

小月亮瑟缩了下身子，面上却完全没有难过的神情，就像已经认命了一样。

拂晓注意到她破烂的衣袖下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没少遭到毒打，心中不免愤恨起来。

“我已经想好了，”小月亮豁一下站起来，“等我今年的生辰一过，我就从河里跳下去，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拂晓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腿，便知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是想再赌一次，想看看发现自己尸体后的爹娘会不会再最后多看她一眼，会不会再最后为她掉一次眼泪。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后悔也好。

可是她人都不在了，还要这后知后觉的亲情有什么用呢。

“谁说没有人在乎你的，我在乎你，”拂晓握着她的手，指了指夜空，“星星也在乎你。”

“你是一轮明月，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有了你，星星才会闪烁，神话才会被编撰，团圆才值得纪念，有了你，月亮才会被赋予极特殊的含义。”

小月亮仰头看着大月亮，眼泪像晶莹的星光，落在圆盘上。

“真的吗，拂晓姐姐，”小月亮侧过头，口中道：“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真的呀，你是好孩子，你不会让姐姐难过的对不对？”拂晓刮了刮她的鼻尖。

小月亮久久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她把头枕在拂晓的腿上，小声说：“拂晓姐姐，我还想听你上次唱的曲子。”

“好呀，”拂晓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瘦弱的肩，轻轻哼唱：“月儿明明，河水清清......”

原来这首歌，是不知多少年前她教给她的。

拂晓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却因为控制不了身体而只能想想。

又是昼无，又是何昼无！

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多的麻烦！

为什么要杀了潮汐啊，潮汐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让她失去潮汐！

不......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应该是小月亮。

她被贬人间一共才一千三百年，而小月亮替代潮汐就替代了一千两百年，原来她以为的潮汐，全部都是小月亮。

可为什么，她一点也恨不起来她。

为什么......她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一颗泪珠摔在地上，拂晓蓦然感到身体一阵轻巧，她“唔”了一声，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出声音了！

粉色窗帘被微风吹动，掀起一个角落，透出柔和的白光，拂晓从床上坐起来，醒了一会儿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