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拂晓知道何昼无早晚会被放出来,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承亲王带着万俟嗣亲自登门拜访何宅。
何父正愁着不知如何赔罪呢,没想到承亲王竟先他一步过来了。
“何郎中啊,本王携逆子来给你赔个不是。”
承亲王揪着万俟嗣的耳朵,狠狠瞪了他一眼,万俟嗣只得行了一礼,“何郎中。”
何父骇的差点蹦起来,慌忙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我家逆子水性杨花,到处留情,本王也是政务繁忙,鲜少有时间管教他,没想到初到月城他就给本王惹事生非,还要多亏了令郎及时制止他,否则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
何父瞠目结舌,就听他又道:“昨日之事真是失礼,本王今儿个一早给县令递了信,叫他们即刻放令郎回何府上,估计不多时,何郎中便能放心啦。”
他一招手,身后的下人呈了一只乌木盒子上前,承亲王笑道:“这是一株在深山里寻得的百年灵芝,算是本王给何郎中的赔礼。”
他拱了拱手:“那么,本王便告辞了。”
自承亲王进来到离开,何父始终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机械地与承亲王告别后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承亲王不仅没有降罪于他,居然还亲自来向他赔礼?!
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何昼无能平安出来,就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也能见怪不怪。
约莫一个时辰后,何昼无总算是到家了。
只是距离“平安”这个词还差了些距离。
“我的儿啊!”
看见外面一瘸一拐朝家里走来的人,何夜尽眉头一蹙,小跑过去搀住何昼无。
他像是双腿不能用了一般,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何夜尽身上,好容易到了家门口,何父抹了抹眼睛,掀开他沾满了污泥的裤子,却连一小块伤口都没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乔桥被侍女扶着,晃晃悠悠走出来,“难不成是用刑了?”
“没有,”何昼无沙哑着嗓子,闭了闭眼,“他们让我蹲着......摁住我的身子,不让我起来。”
他就这样蹲了整整一夜。
一口牙恨不得咬碎了,他握紧拳头,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欺负过他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下人将他扶进屋子,何父帮他按摩了几个穴位,又用银针放了点血出来,何昼无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原来那承亲王在这里等着他呢,何父收起东西,叹了口气。
那只笑面虎,别看表面上跟你套着近乎,心中城府却极深,他这一招玩得好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又没有对何昼无动用刑具,叫他有苦说不出。
等何昼无好利索之后,何父抄起一根藤条,重重地朝跪在地上的何昼无后背打去。
“我叫你惹祸,我教你惹祸!”
噼啪的声音响起,背上血肉模糊,何昼无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让你学武就是为了让你去打架的吗!”何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承亲王可以放他一马,可他这个当爹的却不能轻易饶恕他。
这一次是遇到了承亲王,尽管让他蹲了一夜,可平心而论,这也不算重罚,那是承亲王仁慈,是他有意放过何昼无。
可下次呢?下次若是遇到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何昼无不得因为一时冲动而白白丧了命?
那些王公贵族,有哪个是好说话的?
这一次,他不得不打何昼无,他不得不打醒他。
何母、何夜尽与乔桥几人就在旁边看着,可谁也不敢上去加以劝阻,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得给何昼无一点厉害尝尝。
现在何父不教训他,等他以后犯了错,自会有人成千上万倍发狠地教训他。
不知抽了多少下,何昼无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乔桥决绝转身的背影。
当时......当时不是乔桥主张让他去学武的么?为何现在,她不救自己了?
拂晓与向晚站在房顶上,将下面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像何昼无这样的人,只会把别人对他的好看作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对别人的不足无限制地放大,他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只一味的怨天尤人,注定了他不会善终。
拂晓悲哀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