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不说话了,她紧紧绞着手指,揉皱了裙摆。
回到昼无的过去,岂不是也会看到她自己的......
她把目光投向司命,听那人道:“去吧,等你回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会陪你一起去,”向晚站在她背后,声音温和,“不要怕。”
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们,不后悔吗?”
拂晓闭了闭眼,不让眼泪流出来,“用生命来为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完成夙愿,你们不后悔吗?”
“如果没有鬼王,我们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死了,”红烛的声音听起来欢快非常,“也该轮到我们,去替鬼王探路了。”
拂晓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们也许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确实是昼无身边最衷心的心腹。
她以凡人之躯穿越时空乃是极其伤身的一件事,轻者肉身受损,重则魂飞魄散,向晚摸摸她的脑袋,温和地笑了:“不要怕,你曾服下过锁魂丹,便不会有事。”
拂晓心中一跳,不知是何滋味。
昼无......这锁魂丹,也是你提前预料的么?
两人站起来,红烛掌心已现出红光,叹了口气,“要和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死在一起了。”
偏殿瞬间狂风大作,灼焚双手结印,暗红的雾气四起,“你等着,等路上遇到鬼王,我就向他告状。”
拂晓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狂风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她再也听不到红烛灼焚的声音了,眼泪蓦地流了下来。
向晚抱着她飞了起来,高声道:“准备好,我们要进去了!”
在被狂风吞噬的最后一秒,她努力回头看,只看见两团红色的烟雾被余风吹起,打散在风眼中,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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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尖挨着地面,拂晓被风吹得头发几乎炸了起来,腿一软,趴在草地上。
“差点......给我吹晕机了......”
拂晓拍着胸口慢慢顺气,头顶阳光灿烂,她扶着向晚的胳膊站起来,震撼地望向四周。
“真的,回到过去了啊。”
两人此刻身处与一面草坡上,背后是一片密林,往东方远眺,能看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盘踞在下面,北面环绕着一条泛着细碎金光的大河。
“昼无应该就在那座城里,走吧。”向晚道。
城镇繁华极了,人群熙熙攘攘,拂晓拉着向晚走在人群中,扭头问他:“我们要怎么找昼无呢?”
向晚思忖片刻,忽而神色一凛,将拂晓拉到旁边糕点铺子里。
“我呸!何昼无你他妈的把桃子给我放下!”
身后大街上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听到那个名字,拂晓和向晚对视一眼,忙挤进人堆里。
距离二人不过五丈远的地方飞奔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儿,他兜着撩起的衣摆,里面装着十来个桃子,后面追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让一让让一让!”
男孩儿像游鱼一样,仗着自己个子矮,肆意穿梭在人群中,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男人只得停下步子,在路中央又骂了半天,才悻悻离去。
“哎呦,又是老何家的小二,”一位妇人围观了全程,同身边朋友唏嘘道:“你说老何家的老大多谦逊有礼啊,这小二怎么就死性不改呢?”
“那卖桃子的肯定去找老何告状啦,?等着吧,何小二免不了一顿揍。”
拂晓听周围人纷纷议论着何昼无,上前一步,自来熟地打听,“姐,这孩子什么情况,刚刚差点撞我身上。”
妇人上下打探了下拂晓,摆摆手:“姑娘瞧着眼生,外面来的吧,你是不知这何小二有多闹人。”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也爱捣蛋,别的小孩儿一岁的时候走都走不稳,他已经踉踉跄跄会跑了,他一岁的时候不知怎的跑到别人家院子里去了,一把火把人家家烧了。”
妇人掰着手指,了如指掌,“老何给人家陪了好多钱才罢休,这孩子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揍了也不改。这孩子三岁的时候把邻居家的看门狗用石头打死了;四岁的时候就会偷东西,把隔壁晒的腊肉偷走自己煮着吃;五岁就学会打人了,带着一帮不学好的孩子欺负小叫花子......”
与她同行的妇人也道:“老何家他哥哥,是咱这出了名的大好人,和老何一样,谁家有难都来帮一帮,他哥更是去年就高中举人!才十六岁,路东头有个七十多岁才考上举人的,你说这不是神童是什么!”
“他哥呀,还叫咱们这的穷苦孩子去他们家院子里读书,他亲自来教书,不要钱的!”
妇人看了看太阳,这才说道:“不早了,我们得去买菜,先走了。”
拂晓怔怔地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向晚轻声说:“既然昼无是我叔父的话,那这个何家老大,是不是就是我的......”
那个字她说不出口。
她从未说过这样唤过谁,这一字在舌尖辗转,太过陌生了。
向晚从背后圈住她,在她耳畔亲昵道:“他是这里的人公认的大好人,大才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