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已经不记得这场大战是如何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酆都界的。
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视野中似乎出现了五彩的光点。
她好像看到司命星君制止众神,一挥手,就这么让红烛带着昼无走了,也就这么让向晚抱着她离开了。
她好像看到闻鹿行低声与向晚交谈了几句,对他摇了摇头。
她好像看到众神对她投来异样的、恐惧的目光,但她记不清了。
“拂晓,去换一件衣服吧。”向晚单膝跪下来,对抱膝坐在地上的拂晓小声说。
拂晓眼神放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带你去好不好?”向晚柔声道,牵起她的手臂,却被她挣脱开,他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早早,”向晚侧着头看她,“司命星君现在就在偏殿里,我们去问清楚真相好吗?”
“我不想见他,”拂晓嗫嚅着嘴唇,吐出几个字,“我不想见司命星君,也不想见昼无。”
她不是本生神么。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跟在司命身边,在天府宫里,她怎么可能是昼无的侄女?
为什么要告诉她,她最痛恨的人是她最后的亲人。
她宁愿不知道,就这么错下去,一剑杀了他。
昼无就快不行了,向晚刚从昼无的寝殿中出来,他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掏空了,发出腐烂的味道。
人之将死,最表象的心愿便再也藏不住,向晚感受得到,他想见见拂晓,想和她说说话。
“好,不想见就不见,”向晚摸了摸她小辫子上的红线,“今天很累了,我带你去休息。”
拂晓让向晚出去了,她关起门,默默地靠在上面,半晌,她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掩面。
新换的白色长裙沾上了尘土,她毫不在意。她来过三次这里,第一次是为了向晚,第二次是为了卓怜尔,这一次,终于是为了她自己。
—
她在房间里把自己闷了三天,司命就在外面等了三天,昼无也就苟延残喘了三天。
这期间除了送饭菜的下人,拂晓没让任何人进来过,包括向晚。
除却为昼无延长生命的时辰,他整日守在拂晓房外,听她压抑的哭声。
向晚以自身灵力滋养着花木,在她院子里种满了深深浅浅的碧桃,落了一地的芳菲。
尽管他和司命都在努力延长昼无的生命,但他气数已尽,无论如何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四天的时候,拂晓出来了。
入眼便是片片花云,盛放的碧桃将黑夜也染成粉红色,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扑上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拂晓拂落停留在眼睫上的花瓣,朝左边看去,向晚从花树上跳下来,对着她勾起唇角。
“谢谢你,晚晚。”
拂晓牵住他的手,也扬起一个笑容,“走吧,带我去见见昼无。”
昼无躺在寝殿中,面容不若先前的红润,青紫灰败,如果向晚不说的话,拂晓绝对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灼焚已重塑了肉身,此刻同红烛一起跪在昼无榻前,司命收起法力,微微摇摇头。
见拂晓终于肯出来了,红烛和灼焚对视一眼,朝她跪下。
拂晓后退两步,被他们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以前我等多有得罪,属实罪该万死。”
两人异口同声道,末了红烛抬起头,眼中水光闪烁,“只是,红烛恳请拂晓姑娘能帮鬼王完成最后的夙愿。”
灼焚将头砸在地上,沉声道:“灼焚恳求您,拜托了!”
“我凭什么帮他,”拂晓扭过头不去看那毫无声息的昼无,她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他是我什么人啊。”
向晚抚了抚她的长发,对两人道:“你且说完吧。”
红烛深吸一口气,道:“红烛跟了鬼王这么多年,知鬼王有一遗憾,在鬼王幼年时曾丢过一黄狗形状的泥娃娃,那一定是对鬼王十分重要的东西,而在鬼王昏迷的这些天里,”
他哽咽着,几乎要说不下去,“鬼王始终没有醒来过,口中却一直喃喃念着那只黄狗娃娃,红烛知道鬼王就要离我们而去了,红烛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能亲眼看到这黄狗娃娃。”
拂晓不可置信道:“你想......”
“红烛想送您回到过去,寻回这只黄狗娃娃。”
回到过去......
拂晓不由得想起了卓怜尔的魂魄,悲伤涌上心头,她颤声道:“这种禁术只有昼无会,可他现在已经与......”
与死亡无异了,拂晓顿了顿,还是没忍心说出来。
灼焚回头看了眼昼无,坚定道:“我与红烛二人常伴鬼王,自然懂得一些,只要您应允,我二人将献祭生命开启通往往世的通道,为您连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