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妖魔来说,几百年的光阴也不过弹指一瞬而已。
向晚在这五百年内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风霜似骤雨无情,年岁若荆棘缠身,经年累月的沉淀与重重伤痕,皆是他所向披靡的象征。
整片大地上有四分之一是他的地界,数百年来他征战无数,战无不胜,他的故事被妖魔口耳相传,一说“瑶光破仙庭”;一说“三城尽伏尸”;又有人言道“忆当年雪衣碧玉,笑语梦中,垂泪千行”,不过这所谓“雪衣碧玉”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南主芳菲客的秘密。
除了他亲近的人外,再没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向晚是有意隐瞒,他终究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无法时时刻刻护她周全,若是让青絜耕或东主的人趁虚而入,那她便会陷入不休的危险之中。
湖面水波粼粼,风荷绵延三十余里,此刻正值仲夏,芙蕖盛放,点点红粉嵌缀于亭亭碧圆中,当真是一大盛景。
湖心中浮着一小亭,由一段长廊桥连接至湖岸水榭上,小亭与廊桥两岸聚满了荷花,向晚便坐在亭子里细细地画着一副女子采莲图。
南烛明蓦地出现在亭子里,却是安静地单膝跪着,直到向晚勾勒完最后一笔才缓缓开口:“君上,兄长已寻到青絜耕的踪迹。”
向晚欣赏着这副画作,面上露出些羞赧的笑意。
他曾窥见过的,她做采莲女的模样。“我知道了。”
他收起画卷,挑眉道:“不错,你倒是越发稳重了。”
青絜耕乃是他杀母仇人,此番终于有了青絜耕的消息,他脸上倒只有恭敬,不显分毫心绪。南烛明垂下头,声音平稳:“多谢君上夸耀。”
“青絜耕虽说死不了,但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苍山雪兄弟跟着他这么多年,功劳无数,平定诸多城池,向晚待二人也极好,视二人如心腹。
这些年手里事情愈发多了,除了重大事宜,他几乎从来不管,全权交给二人处理。
这兄弟俩的衷心天地可鉴,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首次发现青絜耕的踪迹,是在恶人林,是他老巢所在之地。
虽名恶人林,但这个地方并不是寻常树林,而是一片荒凉可怖的沼泽。
沼泽湿地上空积压着潮湿阴沉的瘴气,瘴气浓郁的几乎快要化为实体,黑褐色的气体凝滞在虚空中,枯死的树枝张牙舞爪,似是能吞进所有闯进来的生物。
向晚悬在半空,俯视着这片吃人的沼泽地。他并未刻意隐藏,按说这青絜耕早该察觉到他的气息,怎的像个王八一样躲着不敢出来。
既是如此,他便撵这王八出洞。他嗤笑一声,召出遇神,屏气一挥,灰败的空中便闪过一道白金色的神光,劈向蔓延至方圆十里的枯树。
地面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似高山轰然倾颓,若霆霓霹雳乾坤,烟尘四起,待到落定时,枯树皆化为齑粉,一片狼藉。
“斩秋岁,你若是再不出来,休怪我拆了这里。”向晚收起剑,厉声喝道。
下面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青絜耕一道黑色的魔气打过来,被向晚轻松闪开。
“芳菲客!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何故处处打探我!”青絜耕飞上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自知不是芳菲客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打不过他躲还不行吗!
可这芳菲客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和他过不去!
“我们魔做事,向来随心,何谈原因。”
向晚嗤笑一声,执剑飞身攻向青絜耕。
他攻势迅猛,剑气凌厉,青絜耕根本来不及躲闪,硬是接下了这一剑。
“你!”
腹部被破开一处,血肉飞溅,青絜耕痛苦地拧起脸,凝血为刃,击向向晚。
他甚至看不清向晚是如何避开的,便再次被他贯穿,就在他想要破口大骂时,嘴里突然被向晚塞进了一颗药丸。
“你他妈的,你给我吃了什么!”
青絜耕被他一剑劈开半个头颅,他痛苦地惨叫一声,脑部组织暴露在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怒瞪着他!
向晚再次欺身一剑将他拦腰斩断,他的下半身掉入沼泽地,不知所踪。
“你不是喜欢血吗,”向晚冷笑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服了这颗丹药,每逢子时,你的皮肉骨骼与五脏六腑便会化为一滩血水肉泥,活生生将你整个人融化,我猜,这一定使你痛不欲生吧。”
他看出青絜耕独眼中的恐惧,哈哈大笑,“青絜耕,若是你无法在每日子时前提前重塑一具肉身,你便等着以血水肉泥的丑态示人吧!”
“只可惜,”他徒手挖出他的眼睛,一把捏爆,“这颗丹药是无解的,这日复一日的痛苦你且受着吧,我很期待......”
“......看到你忍不住自尽的那一天。”
说罢,他将青絜耕从高空中击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砸进沼泽里。
高空风声呼啸,面上冰凉,向晚茫然地摸上脸畔,竟摸到些湿润的水渍。
拂晓,我替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