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阿文刻斯和乌丸我行在威士忌那里发生的交谈，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日本的天气由热转凉，但因为是初秋，街上行人的衣服薄厚不一。不过在日本京都南禅寺附近，大家还是都统一换上了和服或者比较正式的服装。

在南禅寺东边的一处老宅内，阿文刻斯穿着铁灰色的浴衣，走出屋门。

他从屋门外的雨户下顺着走廊溜达到院子西侧，日本九月的雨多缠绵，阿文刻斯听着雨声，逐渐靠近走廊边缘。

淅沥的雨声不绝于耳，天色很晚，又是下雨，就显得夜晚更黑。柔软的雨丝被灯光映照，泛着银色的光。

阿文刻斯探出手，去接那些明暗闪烁的雨丝。

这处宅子，是他两个月前和乌丸业成打赌赢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不是乌丸我行——令人舒心。

但是黑朗姆肉包子打狗，被琴酒抓去干活——令人糟心。

他听到脚步声，向身后望过去，发现是拿着外套过来的安室透。

阿文刻斯淡淡地看他一眼，准备向前走，但是被安室透快走几步追上，然后被披上一件黑色的大衣。

阿文刻斯被迫停下，安室透从背后搂着他，他从上而下的视角能看到阿文刻斯身上新鲜的吻痕。安室透面不改色，给阿文刻斯系了几颗扣子，安室透一边系一边道：“现在没有那么热了，雨也还没停，刚洗完澡松垮地穿个浴衣出来可是会着凉的。”

阿文刻斯被药物压抑的情绪泛起一点波澜，他有些烦躁地推开安室透，“不用你。”

安室透顺着阿文刻斯的力道被他推开，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离开了。”

阿文刻斯这才整理被安室透弄褶的衣服，继续向前走。安室透见状连忙跟上他，但还是按他说的，没有靠近他。

看着他行走的方向，安室透跟在后面问道：“您要去菜园吗？”

闻言，漫无目的走出房门的阿文刻斯突然觉得菜园是个好去处，就“嗯”了一声。

安室透试探地靠近他，问：“菜园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阿文刻斯勉强从思绪里腾出一点脑子，想了半天，才道：“缬草，我好像种过缬草。你要尝尝吗？”

缬草，过量服用引发昏厥或者死亡。

安室透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我昨天中午回来时去菜园，看到一块冒出一点绿尖的空地，原来是缬草吗？”

说着，安室透疑惑道：“不过，刚发芽的缬草也可以服用吗？”

闻言，阿文刻斯停下脚步，他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连绵的雨丝。

他想到近一个月突然沉寂下去的朗姆；想到三个月前他参加的那场狂欢；他想到乌丸我行。

安室透走到阿文刻斯身侧，看到他抬手抚摸自己的项链——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面容平缓：似怜悯又似悲苦。

阿文刻斯双掌合十，把十字架覆盖到手里，随后他就把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抬头看向对面在雨中生机勃勃的竹林。

他用意大利语轻声道：“耶稣基督在上，恶鬼要来吞噬我等的灵魂，死亡要临到我等头上。”

安室透眉头一跳，想到最近组织里开始弥漫的不妙气氛，侧眸注视着他。

“我祈求圣主把我等从邪恶和罪孽中解救出来，以获安宁……”

过了会儿，阿文刻斯侧过头，看向安室透的眼睛，“……上帝赐他的欲望被魔鬼扭曲，不应存于世（死者复生）的渴求将会永远蒙蔽他的双眼。”

安室透看着阿文刻斯的目光，那眼神像是看到了未来，而那种未来必定是一片惨然。

阿文刻斯这样看了安室透一会儿，随后道：“回去吧。”

安室透心里松了口气，停下心里的猜想，笑眯眯地道：“那就走吧，客厅里还有热可可哦。”

阿文刻斯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步伐稳定地向屋门走去。他向跟在身后的安室透轻声问道：“见到冈三女了吗？她的意识怎么样？”

安室透看向状态蓦然转变的阿文刻斯，道：“我见到‘他’时，威士忌也过来了。”

听到威士忌，阿文刻斯插话问道：“威士忌？”

提到威士忌，安室透沉吟几秒，才描述道：“他看起来……很快乐。”

昨天下午三点，安室透通过认证，在厄桃斯的监视下，见到透明玻璃罩内实验台上身体扭曲的冈三女——他不确认那还是不是个人，能认出她因为床头牌子上写着她的编号，和他自己查到的一样。

安室透抱着手臂看向旁边的实验员，他有一头红发和刀痕累累的双臂双掌，和维波罗瓦（伏特加）的特征相符。

他皱眉嫌恶道：“这是什么？这是冈三女？斯皮里图斯女士是跟我开玩笑吗？”

维波罗瓦是个看似瘦弱的红发男性，闻言，他招呼过来他的学生，让她把资料拿过来给他看。

安室透看着还是中学年纪的小姑娘，熟练地给他拿过来一沓资料，在他翻阅时冷着脸介绍。

这沓资料的内容除了能证明他眼前的是冈三女之外什么都没有。但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年轻了。

安室透把资料随手放到桌子上，向这个冷冷的女孩笑眯眯地问道：“你多大了？这么小就来这里了呀，你就是维波罗瓦吗？久仰大名啦……”

这女孩听眼前的金发褐肤男人说她是维波罗瓦，声音清冽地否认道：“……我是雪莉。”

感应门开动的声音响起，安室透没有回头，而是睁圆些眼睛，惊讶道：“哎？那维波罗瓦是……？”

瘦弱的男人维波罗瓦看了眼进来的威士忌，不满地嘟囔：“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当我这是展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