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城发生了一场地震。
一场剧烈又短暂的震动。
深藏在水下的小房间里灯光闪烁。
水晶球滚落了书桌,尽管有浮力的托举,依旧在落地的那一刻炸开。
白色的雪花粒随着水中细小的涡流快速地四散开来。
音乐被“咔嗒”声取代,小火车脱离了轨道。
【总是有第二条路的。】
【所有的问题都不止一种解法,可是哪种解法更好呢?】
宋爻的意识兀地清晰了几分。
【这样的纠结有意义吗?】
线路图的指示灯闪了闪,又到了一处站点。
快了,下一站就要到火车站了。
宋爻用力地呼吸了几下,确保自己不会因为缺氧提前失去行动力。
余光里,右手安稳地垂在身侧……
不对,触感依旧鲜明,右手这时候应该正抓着扶手!
糟了……果然,宋爻的右半侧身体已经无力地同脑袋一起向前下垂。
身体的腐败加剧了,这也意味着宋爻的时间不多了。
车厢晃动,车门再次打开。
宋爻扛着自己半个身体下了车。他此刻的身体非常笨重,走起路来像是抱着一只成年的阿拉斯加在怀中,但他没得选,只能尽可能地加快步伐。
但火车站的景象更让人心凉。
火车站的藻笼更加密集,绿藻的排布更加紧密。
细密的藤蔓长满了地板、四壁和天花板,灯光从零星的缝隙中漏出,照明效果微乎其微。
整个火车站像极了某种虫子的繁殖巢穴。
宋爻扒开阻路的绿藤,向前迈进。
垂落的右手被藤蔓缠住。
宋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右手扯出,藤蔓随之被大力扯断,一侧的藻笼被拉开了一个口子,一条白腻的人腿从缺口处滑出,淡黄色的黏液沾满了绿藤。
恶臭袭来。
宋爻连连后退,又被绊倒在地。
看不出火车站的原貌,看不到站内的动线指示,纯凭着对火车站的过往记忆向站台前行,这样的前行太慢了。也许在抵达之前他就会被缠死在某个藻笼一旁,成为某个未出世水人的储备粮。
宋爻抬头,环顾四周。
四周的景象因为密布的藻类显得格外昏暗,头顶漏出的光点稀疏却向着一个方向蔓延而去。
“牡蛎牡蛎。”
宋爻默念着电话中那个声音说的话爬了起来。
“如果你找不到路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会指引方向。
是提醒。
宋爻环住自己的右胳膊将自己扶起,向着灯光延伸的方向再次前行。
—
左脚,右脚,逐渐靠近。
张怀燕手上的木匕首上亮起一道梵文,锋利的刀刃逐渐显现出来。
身后的秦烟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低声喊着:“火……火……”满脸惊恐却醒不过来。
“时间不多了。”张怀燕笑得森然,手上刀光慢慢挪移至刀尖,“我想知道,这种解法行不行的通。”
造物主的死去会导致祂的世界的崩塌吗?
答案大概率是肯定的吧。
“宋爻到了!”齐予瘫坐在边沿处,他在示弱,“马上要放晴了。”
“哦~你没有否定我。”张怀燕在他面前蹲下,刀尖抵上对方的脖子,“不好意思,我现在着急离开。”
“来得及,来得及的。”齐予指尖缓缓夹上刀刃,将匕首缓缓推开,“你也不希望宋爻一直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笨蛋吧。你一开始就想通过杀我来通关吧,留我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哈,我不在乎。”张怀燕轻笑一声,放松了手腕,“我只是有点无聊。”
齐予乘机向前扑去想要夺下匕首,手刚挥出去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下一秒一个天旋地转被重重击倒在地。
“你该在乎的,张怀燕,你该在乎的。”齐予捂着巨痛的脸,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这座雨城,宋爻,又或者是外面那些千千万的人们,你都该在乎的。”
“不好意思,我心胸狭隘,顾不上别人。”张怀燕淡漠地回应,丝毫不为所动,“但是我可以再等宋爻十分钟,当然,这也是你的最后十分钟。”
拳头再次高高悬起。
—
毫不犹豫地落下。
绿藤形成的屏障破开一个大口,视野突然豁然开阔——是空旷的出发站台。
站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水人与藻笼,没有指示牌和工作人员。
这样一个空旷的站台上面却突兀地立着一个绿色电话亭,隔着玻璃门,宋爻望见里面的红色老式电话机,和房间里的那台一模一样。
宋爻向前一步,被自己绊倒在地。
右腿也脱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