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猝然睁开眼，内心漫开一阵恐惧。

他被锁链紧紧绑在一张床上，浑身插满针管，周围是一圈嗡嗡作响的仪器，冰冷的液体顺着仪器延伸出的管道流淌，通过针管不断泵入他的体内。

“顾时瑾……”

祁云惊慌失措挣扎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但锁链迅速触发电流，他顿觉大脑一滞，浑身都失去力气。

他许久才缓过来，随着视线恢复清晰，看见不远处玻璃隔层后面，站着几个穿戴实验服和口罩的男人。

为首的人抬眸与他对视，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冷若寒潭。

祁云一怔，立即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他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害怕地蜷缩起身体，不断默念那个令他心安的名字。

“情况暂时稳定，半小时后给予第一次电流刺激。”颂桢冷静说完，实验室忽然震颤一下，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继续监测，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颂桢合上资料，交给旁边的研究员，转身离开实验室。

研究所陷入一片混乱，研究员们抢夺着珍贵资料和文件，在走廊里拥挤推搡，慌乱地喊叫。

颂桢冷静地穿行其中，逆着人流走出研究所大楼。

首都上空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整片天幕都被极其诡谲的血光笼罩，吞噬天地的黑雾自云际蔓延而来，犹如死神临世。

普通人聚居的区域更是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在街道中拥挤逃窜，脸上浮着极度惊恐的神情。

颂桢迎着城墙走去，军队已经在那里聚集，架起首都所有剩余火力，为最后的抵抗做准备。

中途他察觉到异样，目光瞥向不远处朝他举枪的军官，对方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蜷缩在地。

“还轮不到你审判我，长官。”颂桢冷冷睨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陆辞英早已抵达前线，装配着颂桢亲自设计的助行器，强行离开轮椅与战友并肩作战，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将是一场毫无意义地赴死。

血色天幕下，雾气正以无可抵挡的气势逼近，整片荒原都被密密麻麻的尸潮占领，在中心源的催化下迅速涌来，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鸣。

雾气中浮现出一道颀长身影，面容苍白阴冷，猩红眼眸中尽是凶残的煞气。

在场所有的异能者，不约而同被这股强悍到恐怖的气息慑住，如同被死神攥住咽喉，唤起心底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但军人的责任令他们按捺下恐惧，继续坚守在阵地上。

血眸抬起的瞬间，黑色雾气如同海啸巨浪侵袭而来，顷刻间将整片城墙吞没。

人类的反抗炮火如同石沉大海般被雾气湮灭，同时消融的还有异能者的身体，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撑开防御，就被毒素般的力量侵蚀身体，化作一片血雾。

伴随着撼动天地的震响，守卫安全区数年之久的坚固城墙轰然倒塌，升起漫天烟尘。

异能军队的战线被逼退至城内，烟尘中浮现出无数双密集的猩红眼眸，一时间异能光流与炮火充斥天地，尸潮如同凶残野兽倾轧而来，迅速将阵线吞没。

被中心源强化的丧尸战力极强，军队根本守不了多久，很快尸群便冲破防御，涌入每一道街巷。

整座城市顿时被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普通人类被丧尸围攻撕咬，又迅速感染转化为尸潮的一员，死亡的阴影如同毒素般蔓延至每一处角落。

陆辞英刚刚消除大批丧尸，又被新的一波围困，他伤势还未恢复，无法启用满级S级异能，只能用仅存的力量负隅顽抗。

一道黑色雾气从身后袭来，他躲闪不及，被猛然贯穿腰腹，狠狠摔在断裂的墙垣上。

陆辞英吐了口血，疼得冷汗直冒，勉强抬头时，一双猩红眼眸已经逼至面前，冷冷注视他。

“人在哪。”

陆辞英微微喘息，嗤笑一声：“想知道，先杀光我们所有人再说。”

顾时瑾眼眸微暗，雾气迅速缠绕至陆辞英脖颈，同时残忍攥住那道被洞穿的伤口，冷声重复。

“人、在、哪。”

陆辞英疼得大脑一阵晕眩，硬是咬紧牙关，半字都不吐口。

“住手。“

身后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顾时瑾转头看去，颂桢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中攥着控制器。

“想知道祁云在哪，先放了陆辞英，否则我会启动□□，把你的小丧尸炸得连渣都不剩。”

雾气收敛，陆辞英跌在地上大口喘息，挣扎道：“颂桢，不要向他妥协......”

“首都军方研究所。”颂桢道，“祁云就在地下一层的实验室里。”

顾时瑾冷冷注视他片刻，终于松开陆辞英，朝研究所方向走去。

“不过，你真以为自己是去救他吗？”

顾时瑾步伐一顿，冷峻的目光重又落在颂桢身上。

“顾时瑾，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末世以来会拥有如此强大的邪祟异能，为什么安全区要不顾灭亡的风险杀了你？”颂桢目光微沉。

“中心源异能是推动异变病毒扩散的源动力，而你，是它选择的唯一宿主。只要你活着，这个世界就会慢慢被邪祟异能侵吞，所有人都无法逃脱被病毒感染、恶变转化的命运。”

顾时瑾沉默几秒，神色阴冷：“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所有人的死活？”

“你确实不会在乎。”颂桢淡道，“因为你在乎的只有祁云而已。”

“曾经，我也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疑……”他怆然一笑，“直到后来发现，其实我的想法是错的。”

“顾时瑾，恶变并非单向的过程，只要中心源毁灭，一切都会发生逆转，这才是终结所有痛苦的根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药。”

*

再次惊醒时，祁云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倒数声。